谢瑾窈不明白,为何老天偏爱捉弄她一人,自出生起有一副病体就够苦了,怎么还要吃情爱的苦。难道就因为她有一个旁人羡慕不来的高贵出身,其他方面都不能称心如意么?
“你伤得重,还是回医馆待着吧。”谢瑾窈思绪百转千回,最后冷静下来,轻声道,“孟大夫说你需要静养,不要再乱动了。”
玹影右手小指已经落了病根,不能与从前相比,万一腿再落下残疾,玹影是要让她愧疚一辈子吗?
“我要保护小姐。”玹影道。
不能离开谢瑾窈左右,不能容忍谢瑾窈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尤其是谢瑾窈现在身边没有可用之人。
“罢了,我随你去医馆。”谢瑾窈妥协了,绕到玹影身后,想要推他走,却现使出全部力气,轮椅还在原地纹丝未动,谢瑾窈懊恼地蹙了蹙眉,“小莫呢?”
“我来吧。”小莫适时出现。
方才二人说话,小莫就去旁边找店小二讨杯茶喝,没有过来打扰,眼瞧着二人谈完了,小莫便搁下茶杯过来了,推着轮椅回医馆,谢瑾窈跟在后头。
客栈一楼厅堂里的众位看客目瞪口呆,天仙这就跟人走了?
虽未听清二人说了什么,他们之间的举动可没逃过他人的眼睛,那俊俏郎君给了天仙一块精美的长命锁。
“大方赤诚的郎君才招人喜爱,学着点儿,以后遇着心仪的娘子就这么办!别老想着空手套白狼,说几句动听的话儿就算天大的恩赐。”有人一语道破真谛。
其余人唏嘘笑着摇头,并不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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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医馆的路上,谢瑾窈手里攥着长命锁,想了想,开口道:“我说了,当掉长命锁是我的事,不要你管,你怎么还拿你的玉佩去赎。”谢瑾窈有些气恼,“你无视我的命令,你自作主张,你就是这样当暗卫的?”
是玹影自己说要给她当一辈子的暗卫,她不过是用他的话来反将一军。
小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还扯上“暗卫”了?
玹影眼睫动了动,回答不上来。
谢瑾窈更气了:“那个裕德当铺的潘掌柜是怎么做事的,我典当的东西理应由我本人拿着契书去赎回,潘掌柜怎敢擅自做主将我的东西给出去。”
玹影是个闷葫芦,小莫代为作答:“潘掌柜此举确实不合规矩,不过玹影是你的夫君,再则,当时有个韦老板,一心想买走玹影手中的玉佩,所以潘掌柜冒险走了这一步。”
“那枚玉佩已被人买走了?”谢瑾窈惊讶道。
“准确来说,是郎君把玉佩卖给了韦老板,再用韦老板给的银票赎回了长命锁。当场三方都完成了交易。说起来,那个潘掌柜,啧啧,我以前真是错看他了。潘掌柜起初死活不肯同意,说郎君手中没有契书,郎君添了一百两银子,共一千六百两,潘掌柜才点头应允。本来潘掌柜是想拿到郎君的玉佩,再转卖给韦老板。”小莫给谢瑾窈详说了事情的经过,看玹影嘴笨,又帮他多说了几句好话,“郎君也是不想你的东西在当铺里停留太久,那潘掌柜是个藏不住事的,不少人听闻他得了件稀罕物都上门要求观赏,他还来者不拒。”
谢瑾窈垂下眼眸,定定地看着轮椅上的玹影,闷声闷气道:“画蛇添足,等过些时日我父亲的银子送到了,我自能赎回长命锁。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玉佩被买走了,人家肯定不愿吐出来,说你是榆木脑袋你还真是。”
“郎君也是为了你能开心点,往后的事往后再说,眼前的开心才是真实的。”小莫道,“你看到自己的长命锁失而复得不开心吗?”
谢瑾窈瞪了一眼多嘴多舌的小莫:“他的嘴巴长你身上了?”
小莫:“……”
小莫悟得一个道理,两口子吵架旁人莫要插嘴,容易被当作靶子射穿。
几日不见,谢瑾窈再次现身医馆,大家伙都很热情地同她打招呼:“夫人来啦,快进来歇会儿,这里有刚摘的桃子,可脆可甜了。今日暑热,吃几个正好解渴。”
谢瑾窈开口纠正:“以后都不准叫我夫人。”
众人愣愣地看向唯一可能知情的小莫,用眼神问他生了何事。小莫耸了耸肩,并不言语,再乱说话谢瑾窈又该讽刺他了。谢瑾窈瞧着弱柳扶风,一开口却是冷刀子,小莫自认招架不住。
谢瑾窈坐下来吃桃子,孟大娘抱着竹篓挪了过来,一边剥豆子一边同谢瑾窈耳语:“娘子与家里那位还没说清楚?”二人之间的氛围实在奇怪,说和好了不像,说闹矛盾也不像,孟大娘这个过来人也看不明白了。
“说清楚了。”谢瑾窈含糊道,“是我的问题,不关他的事,他很好。”
玹影是很好,只是不喜欢她而已,他有什么错,是她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唯独在玹影身上栽了跟头,气不顺,所以故意找茬。
孟大娘也不知该怎么劝了。
谢瑾窈吃了两个桃子,帮孟大娘剥豆子,孟大娘推开谢瑾窈的手:“娘子的手娇嫩,哪是做这些粗活儿的,我一个人很快就能剥完。”
谢瑾窈剥了几个,指甲不舒服得紧,也就听了孟大娘的话,洗了手坐在院子里闻着草药香呆。
晚间,孟大娘留谢瑾窈吃晚饭,谢瑾窈答应了,饭后便决定回客栈歇着。
玹影已能熟练操控轮椅,不再需要小莫的帮助,玹影默默跟在谢瑾窈身后,到了门口,轮椅过不了门槛,玹影被迫停下来,想喊小莫过来帮忙搭把手,谢瑾窈倏然转过身来看着他。玹影怔了一下,听谢瑾窈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送小姐回客栈。”玹影低下眼,回避谢瑾窈的目光,虽说医馆距离客栈不远,大街上毕竟鱼龙混杂。
谢瑾窈知悉玹影的想法,勾了勾唇,道:“万一我遇到危险,你打算以这副样子保护我?”
玹影忽然没话说了。
谢瑾窈习惯了玹影的沉默,往回走了两步,犹豫了下,伸出手摸了摸玹影的头:“你老实在医馆待着,天还这么亮,不会有人傻到当街行不轨之事。”
玹影呆呆地抬起了头,不知方才那一触即离的感觉是风拂过他的头,还是谢瑾窈的手心。
谢瑾窈欲走,被玹影攥住了衣袖,他又一次违逆了主子的意思,从什么时候起,他不是个合格的暗卫了:“我陪小姐。”
清醒过来的这几日,玹影在医馆里并未休息好,无时无刻不在牵挂谢瑾窈。她只身一人在客栈,身边无人陪伴,会不会害怕到不敢睡觉。
“你的意思是要陪我去客栈,晚上守着我吗?像在湘水阁那样?”谢瑾窈弯下腰去,两手撑在轮椅两边的扶手上,将玹影圈了起来。
谢瑾窈在逼玹影与自己对视,如愿看到玹影的目光避无可避、躲无可躲,谢瑾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顽劣:“客栈的房间可没有床褥给你铺地上,你想睡在我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