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走廊里的喧闹隔绝在外,叶天走到书桌前,将沾着血迹的外袍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一屁股坐进了那把宽大的扶手椅里。
疲惫像潮水一样从骨头缝里涌出来,治疗希尔瓦娜斯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耗费心力得多,那种精微到细胞级别的能量操控,容不得半点差池,整整几个小时的精神高度集中,让他现在只想瘫在椅子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呼,终于可可以休息一下了,不过先搞点东西吃。”
但他不能,胃在抗议,空荡荡的胃壁在剧烈地收缩,出低沉的咕噜声。
书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这是法瑞克安排的,在他去神秘殿堂之前就让厨房备着了,红烧肉、清炒时蔬、一条不知名的鱼、一碗热气腾腾的蘑菇汤,米饭是用领地里新种出来的第一批稻米煮的,虽然产量少得可怜,但法瑞克还是匀出了一小袋专门给叶天留着。
叶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法瑞克的这手艺都算得上专业水准。
第二块肉还没夹起来,敲门声响了。
“进来。”叶天没有放下筷子。
一个卫兵推门而入,站得笔直,右手捶胸行礼:“领主大人,佣兵公会的三位英雄到了,说是想见您。流浪剑客斯文、赏金猎人钢泽,还有马西女士。”
叶天的筷子顿了一下。
“让他们进来。”叶天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将外袍重新披上,“再去准备三副餐具,加几个菜,再拿一瓶好酒。”
“是。”卫兵转身离去。
片刻后,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三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体型庞大的男人,身高至少两米,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铠甲,铠甲上满是划痕和凹痕,一看就知道经历了无数次战斗,一柄巨大的长剑背在身后,剑柄上缠着磨损的皮绳,剑刃宽得能当盾牌用,眼神沉稳而温和,像是一头被驯服了的雄狮。
流浪剑客——斯文,高阶英雄,以正面硬撼着称的战士。
跟在斯文身后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体型瘦小,弓着背,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尖尖的、长着灰色绒毛的鼻子,他的手指细长而灵活,指节上戴着好几个银色的戒指,腰间挂着十几把大小不一的匕和飞镖,腰包的搭扣半开着,随时可以伸手进去掏出什么。
老鼠人——赏金猎人,钢泽。高阶英雄,潜行、追踪、刺杀、开锁、陷阱,几乎没有他不会的。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女孩,个子不高,比老鼠人钢泽高不了多少,一头深褐色的长扎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脑后,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精致而柔和,给人一种温婉的感觉,她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一对短棍,棍身上刻满了符文,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但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忧郁。
马西。高阶英雄,格斗家。
叶天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三人面前,他没有行什么隆重的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朋友见面那样随意。
“坐,都坐。”叶天指了指书桌对面的几张椅子,“还没吃吧?”
斯文摇了摇头,钢泽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桌上的红烧肉和马齿苋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正好饿了”,马西则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看着叶天,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正好肚子有点饿。”钢泽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老鼠类生物特有的鼻音,但吐字很清晰,“领主大人这饭闻着可真香。”
叶天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桌上的菜往中间推了推,腾出位置,没一会儿,卫兵带着两个侍女走了进来,端着三大盘菜、三副碗筷和一瓶红酒,菜是厨房临时加的——一盘烤羊排、一盆炖牛腩、一大碗蔬菜沙拉,酒是法瑞克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标签上写着一串叶天看不懂的异国文字,但瓶塞一打开,浓郁的酒香就弥漫了整个书房。
“边吃边说。”叶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杯子,“先喝一杯。”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响声。红酒入口醇厚,带着一丝橡木的香气,在舌尖上缓慢地铺开,钢泽一口闷了半杯,出满足的叹息;斯文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将杯子放回桌上;马西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几口菜下肚,气氛松弛了下来。斯文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大提琴在低音区拉出的旋律:“叶天领主,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你道谢,马西能安全回来,多亏了你,否则,我和钢泽这辈子都寝食难安。”
钢泽放下酒杯,跟着点头,灰色的胡须在烛光中微微颤动:“马西,跟着我们俩这么久,已经是过命的朋友,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俩会自责一辈子的。”
马西低着头,用筷子夹着碗里的一块牛腩,翻来翻去就是不肯送进嘴里,她的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害羞。
叶天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小问题,马西遇到这种危险,我作为朋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的。”
斯文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没有你,马西也不能安全的回来,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没什么好谦虚的。”
叶天没有继续推辞,他转向马西,目光在她的脸上和身上停留了几秒。女孩的气色比刚从寂静岭回来时好了很多,脸色不再苍白,嘴唇也恢复了血色,但她的左臂还是不太灵活,拿筷子的时候手腕有些僵硬,应该是肌肉拉伤还没完全恢复。
“马西,你身体怎么样了?”叶天问,“从寂静岭回来之后,我一直没来得及去看你。”
马西抬起头,看着叶天的眼睛,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出声音,她不会说话,这是天生的,但她有自己表达的方式,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哨声很短,音调上扬,像是在说“我很好”。
钢泽在旁边翻译:“她说好多了,谢谢关心。”
叶天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羊排放到马西的碗里:“多吃点肉,补补身体。”
马西看着碗里那块比她拳头还大的羊排,眼睛一亮,但还是乖乖地拿起刀子开始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