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酒下肚，钢泽的话多了起来，他的脸颊泛着红晕，灰色的胡须上沾着红酒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酒足饭饱的惬意模样。
“叶天领主。”钢泽忽然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们这次过来，除了道谢，还有一件事。”
叶天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说。”
“报恩。”钢泽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我们三个商量了很久，也跟法瑞克大管家聊了聊，他说你最近在为一件事愁——去达拉然，对吗？”
叶天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的脸，斯文的表情沉稳如常，钢泽的眼神锐利而专注，马西则微微歪着头，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在观察主人的表情。
“法瑞克跟你们说了？”叶天的语气中没有责怪，只是确认。
“大管家不是多嘴的人。”钢泽摆了摆手，“是我们主动问的，我们说想还你的恩情，问他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他犹豫了很久，才跟我们提了这个事。”
叶天沉默了几秒。
达拉然的事，他确实在头疼，法瑞克收集的情报已经堆了厚厚一摞，每一份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作为一个外来的、没有任何魔法背景的领主，想要进入达拉然的紫罗兰城堡核心区域复制麦迪文之书，难度不亚于单枪匹马攻下一座亡灵要塞。
达拉然是一座浮空之城，是艾泽拉斯世界最强大的魔法师组织“肯瑞托”的所在地。那里的防御体系不是城墙和士兵，而是魔法结界、空间锚点、侦测法阵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实力堪比半神的大法师。
硬闯是死路，偷潜需要内应，伪装需要身份，而他什么都没有。
“法瑞克没跟你们说错。”叶天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我确实要去达拉然，也确实还没有头绪，但你们三位——恕我直言——都不是法师，斯文是战士，钢泽是刺客，马西是格斗家，你们能怎么帮我？”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斯文和马西同时看向钢泽。这是他们来之前就商量好的——由钢泽来开口，因为他才是这个计划的关键。
钢泽伸出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尖尖的门牙，那个笑容带着一种老鼠特有的狡黠和自信。
“如果领主大人去求别的法师，还真的很难。”钢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像在讲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因为想要进入达拉然的紫罗兰城堡核心区域，光有魔法能力是不够的，还需要在肯瑞托议会中有一定的地位，外来法师？连外城都进不去。”
叶天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清楚，法瑞克收集的情报中明确提到，达拉然对外来者的审查极为严格，即使是其他王国的大法师来访，也需要提前一个月向肯瑞托议会提交申请，经过层层审批后才能获准进入，而他，一个连魔法都不会的领主，想进去？门都没有。
“但我不一样。”钢泽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不是法师，我是赏金猎人。我的技能树里，有一个天赋，叫做‘屏蔽之影’。”
叶天抬起眼睛。
钢泽继续说道：“屏蔽之影，高阶潜行技能，可以将指定的一人完全隐身，同时屏蔽所有感知系魔法的侦测，注意，是所有，不是削弱，不是干扰，是屏蔽，只要对方的侦测手段不是真实之眼或真实宝石，就不可能现被屏蔽之影覆盖的目标。”
叶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所有感知系魔法？”他重复了一遍。
“所有。”钢泽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包括热能感应、生命侦测、魔力波动扫描、精神链接……统统没用，被屏蔽之影覆盖的人，从任何魔法感知的角度来看，都是不存在的。”
书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叶天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目光在钢泽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他知道赏金猎人这个职业在艾泽拉斯世界中以潜行和刺杀着称，但他不知道钢泽的高阶天赋选的是这个，屏蔽之影。
“我不信。”叶天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能演示一下吗？”
钢泽笑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流浪剑客斯文身边，将右手按在斯文的肩膀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念了一句短促的咒语——与其说是咒语，不如说是一个音节，像老鼠的吱吱声，又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尖啸。
然后，他朝斯文喷出一团灰色的烟雾。
烟雾很淡，像清晨的薄雾，在空气中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消散了，烟雾消散后——
斯文不见了。
那张椅子还在，椅子上的酒杯还在，酒杯里的酒还在微微晃动，但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两米高的、穿着铠甲背着巨剑的壮汉，消失了，不是藏起来了，不是蹲下去了，是彻彻底底地从视觉中消失了。
叶天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空椅子。
他开启了圣光之眼。
圣光之力在他的瞳孔中凝聚，金色的光芒从眼底浮现，将书房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辉中，在圣光之眼的视野下，斯文依然不存在，椅子上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能量波动，像是水面上的一圈涟漪，风一吹就散了。
他换成了系统之眼，系统的扫描波纹从瞳孔扩散，覆盖了整个房间，反馈的结果是：房间内有三个人——叶天、钢泽、马西。斯文不在扫描结果中。
他换成了幽冥之眼，这是更高阶的技能，可以看到灵体和幽魂，对潜行单位也有一定的侦测效果，幽冥之眼的视野是灰白色的，在灰白色的背景中，他终于看到了一丝轮廓，斯文的铠甲边缘有一层淡淡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灰色光晕，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边界，但那个轮廓太模糊了，如果不是他知道斯文就坐在那里，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团灰色的光晕和人形之间有什么关系。
如果在夜晚，如果在复杂的背景中，如果在战斗中注意力被分散——绝对现不了。
叶天收回了所有的侦测技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够了。”他说，“这个技能，足够了。”
烟雾再次从钢泽的口中喷出，斯文的轮廓一点一点地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像一幅正在显影的照片，他重新出现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巨剑背在身后，好像什么都没有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