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庆堂。
春风穿帘,茶烟袅袅,檐外海棠落英沾阶,廊下雀笼鸟啼,衬得堂中欢意愈浓。
贾母听李氏这番言语,脸上笑意顿时盛了几分,眉眼皆舒,笑道:“尚书侯爷亲领仪仗,六部官员联袂出迎。
这般盛景,戏文里虽有唱过,我小时也听老人提及,却从未亲见。
咱们武勋之家,能得这般际遇,便是天大体面,便是宝玉祖父在世时,也未有过这般荣光,果真是桩大喜事!”
贾母一语落地,堂中漾起融融喜气,满室皆欢。
黛玉眉梢染着喜气,眉眼添了几分鲜活,迎春性子温婉,眼底满是欣慰,探春英气爽利,眸中闪光,难掩赞叹。
宝钗端坐一旁,唇角噙着笑意,眼底却多了茫然。宝琴明眸闪亮,眼神满是赞叹,情态灵动可人。
薛姨妈更笑向贾母道喜,语气温切,满是艳羡,溢于言表。
……
唯有王夫人,垂着眼帘,指尖死攥腕间念珠,,指节都泛了白,面上装作恬淡无波,心底似吞了苍蝇,,恶心难耐。
满腔翻涌狭隘怨怼,李氏话中那句“嫡孙”,格外刺耳,字字如针,扎得她心口生疼。
什么时候,东府那庶出小子,也配被人堂而皇称作“嫡孙”,那她的宝玉,正儿八经嫡出,又算个什么?
王夫人心中狂怒,这些人半点骨气都没有,个个趋炎附势,捧高踩低,好生下作嘴脸。
见琮哥儿得了体面,占了风光,便厚颜无耻地吹捧,嫡庶尊卑都抛诸脑后,人心当真败坏透了!
可纵有千般不满,万般怨怼,王夫人也不敢当面嚷出半句。
那贾琮的生母,一个下贱烟花女子,竟得朝廷两次追封,府中除了老太太,再没哪个女人有这般风头。
如今众口铄金,黑白颠倒,尊卑混淆,王夫人心中悲愤,却也无可奈何。
……
她终究是有几分阅历的,不比宝玉言语轻率,不知轻重,内宅几句闲言碎语,便惹来宗人府一顿整治。
此事让王夫人心有余悸,内宅之中不敢胡言,且她心中更始终存疑。
那次宝玉因几句闲话,被宗人府一番砭斥,多半是贾琮与王熙凤使坏,暗中将私语传扬出去,才引来这场风波。
若非如此,内宅私谈,怎轻易传到宗人府……
这些人见琮哥儿占了家业,得了圣宠,这般卑躬屈膝,烂坏了心肠,好一副下作嘴脸。
可她只能压下满心怨毒,生怕祸从口出,给自己招来无端冤屈。
……
这边王夫人暗自憋闷,那边史湘云按捺不住欢喜。
她本就性子爽朗,心直口快,闻三哥哥这般光彩体面,脸上满是欢喜得意。
突然想到前几日话茬,当初元春并没接话,她也是说过就忘,如今又重新想起,
雀跃问道:“婶婶,上回三哥哥在辽东平定女真,便封了伯爵之位。
这回打败蒙古鞑子,军功比上回厉害多了,是不是也能晋爵,能不能也做侯爷呀?”
湘云性子爽利,问话直白热切,毫无忸怩,史家出了两位侯爷,是大有体面之事,湘云从小耳濡目染,巴不得贾琮也晋侯爵。
这有些孩气话语,堂中众人听了,都忍俊不禁,连贾母也被逗得笑出声。
李氏笑道:“这可是大事,妇道人家哪里说的准。不过伐蒙乃国战,朝廷向来厚赏军功,从不亏待有功之臣。
你三叔曾跟我说过,琮哥儿收复宣府失地,形同拓土开疆,军功非比寻常,更不必说他数战连捷,所向披靡。
我倒觉得他能晋爵,多半是不会错了。”
史湘云听了这话,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心满意足,娇憨之态,灿灿靓目。
李氏对贾母笑道:“姑太太,依我之见,琮哥儿此番若是晋爵,凭着这般耀眼军功,多半能晋侯爵。
如今是太平盛世,侯爵之位,不弱立国公爵,若是真能成事,贾家便风光一时无二。
满神京的勋贵高门,再没有哪家,能比得上贾家的体面荣光!”
……
堂外春风依旧,吹得帘栊轻晃,压不住贾母满心欢喜,史湘云雀跃不已,满脸期待。
李氏这一番话,将堂中欢愉,推至顶峰。
前几日姊妹们园中谈论,提及封爵之事,不过闺阁闲言,未有定论。
元春又素来审慎,谈及封侯之望,言语间多有保留,不肯轻下断言,姊妹们心悬,未能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