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屿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月色落在他深紫的官袍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他在她面前三步外停住,目光像钩子,死死锁着她的脸。
“你说……你是我妹。”
“对啊哥!”姜听雪眼睛亮得灼人,像是要把这些年攒的光全倒出来,“你左脚底板,靠近脚心那儿,有颗芝麻大的黑痣!娘当初还说,脚底有痣的人踩得稳,往后必有出息——”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猛地拽进一个怀抱。
很紧,紧得她骨头都在疼。
那身华贵的衣料蹭着她的脸颊,带着清苦的药味,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春禾……”声音哑得厉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带着哽咽,“哥……终于找到你了。”
那个小时候会把她护在身后、用瘦削肩膀替她挡住一切风雨的哥哥,此刻将脸埋在她肩头,滚烫的湿意透过粗布衣裳,烫进她皮肤里。
姜听雪鼻子一酸,抬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背脊。
姜清屿很快松了手,只仍攥着她的袖口,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他侧过脸,对着暗处冷声吩咐:“都退下,离书房十丈。”
风声掠过,屋檐树梢那些细微的气息瞬间远去,庭院空荡如洗。
他拽着她快步走进书房,反手合上门。
烛火跳动,满室书卷气。
紫檀木大案上堆着奏折,博古架列着瓷器,墙上悬着山水画。
姜听雪还没站定,就被他再次紧紧抱住。
“春禾……”方才在院中那点强撑的威严碎得干干净净,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抱着她,肩膀抖得厉害,“哥终于……找到你了,呜呜……”
哭声压抑,闷闷的,却撕心裂肺。
姜听雪:“……”
她沉默地拍着他的背。
原来在手下面前要脸是吧。
哭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姜清屿猛地松开她,转身走到书案后,抽出袖中帕子,极快地按了按眼角。
再抬头时,除了眼尾那点未褪的红,面上已恢复成那副清冷矜贵的辅模样。
他优雅地拂了拂衣袖,在太师椅上坐下,俊美的脸上满是心疼:“春禾,这些年……苦了你了。”
若非历经磨难,一个寻常女子,怎会练就这样一身功夫?
姜听雪在他旁边的绣墩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下,才道:“也没多苦。跟哥走散后,被人捡去学了点保命的手艺,后来摔下山,失了记忆,被村里人救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三两句,半辈子。
她还没说完,姜清屿已经心疼的听不下去。
他却盯着她洗得白的粗布衣裳,盯着她掌心粗糙的茧,眼眶又红了。
他别开脸,稳了稳声音:“从前的事,不提了。往后……哥会让你过好日子。”
“我在城南有间绸缎庄,城西两处粮铺,还有京郊的田产……明日就过到你名下。哥再替你相看几户好人家,文官清流,武将世家,你喜欢哪个,哥去说合。”
“若不想留在京中,哥送你去江南。那儿气候好,宅子临水,哥再拨几个可靠的仆妇,暗卫都跟你过去……”
姜听雪放下茶杯,看向他:“那你呢?”
姜清屿一怔。
“你给我安排得这么周全,”她盯着他的眼睛,“这里头,有你吗?”
姜清屿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浮在苍白的脸上,像一层易碎的琉璃。
“我?”他垂下眼睫,指尖摩挲着茶杯沿口,“哥……命不久矣。也不想活了。”
“哐当!”
砍刀被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茶盏跳了跳。
姜清屿吓得一抖,抬眼看她,咽了咽唾沫。
这真是他妹妹吗?
他那可可爱爱柔柔弱弱的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