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听雪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姜清屿,我翻山越岭跑来,不是要听你说这个。”
“你是我唯一的哥哥。”她声音紧,“你若没了,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怎么办?”
“春禾,”他苦笑着摇头,烛光在那双漂亮的眼里投下浓重的阴影,“哥是……身不由己。”
“什么身不由——”
话音戛然而止。
姜听雪瞳孔骤缩,眼前倏地浮出几行墨字,张牙舞爪:
【哈哈哈破防了!他跑去跟女主表白被拒,人家女主说最烦咬文嚼字的文弱书生,他回来就抽风要练剑,结果把自己大腿砍了两道口子!】
【笑死,昨天更绝,非要试弓,差点一箭射穿自己脚趾头!弱鸡反派实锤!还是个恋爱脑,就是愿意为女主放弃一切!】
【没办法,谁让女主是当朝唯一女将军呢,人家马上征战的,能看上这种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脸?】
【不过女主确实是他白月光啊,当年逃荒路上,要不是女主给他半块饼、几两碎银让他去读书,他早饿死了。】
【哎哟卧槽!有戏看了,有人翻墙进来了,正往后院桃树底下埋东西呢!好像是巫蛊娃娃和通敌信!】
字迹闪烁,瞬息消失。
姜听雪猛地回神,一把抓住姜清屿的手腕:“哥!以后我教你习武!你想杀谁,我帮你杀!”
大不了,锅她来背。
反正她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杀手。
姜清屿却像被烫到似的,急急抽回手,别过脸:“……不必。”
被她拒绝的那一刻,他便觉得,这人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关键还当着他死对头的面被拒绝的。
姜听雪盯着他通红的耳根,心里那点猜测成了真。
她索性揪住他衣领,将他从太师椅上提溜起来——嚯,真轻,这身子骨,比村里养的年猪还单薄。
“哥,”她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少男心事?”
姜清屿浑身一僵,脸“腾”地红透:“胡、胡说什么!”
“那你告诉我,我帮你。”姜听雪眯起眼,“你妹妹我,杀猪宰羊,打架斗殴,样样在行。对付个把小姑娘……也不是不行。我帮你抱得美人归!”
她自然不能说自己看得见那些古怪文字。
万一说了,那些“字”再不“说话”,她还怎么防患于未然?
“没有的事。”姜清屿偏过头,脖颈都泛着粉,“你、你别瞎猜……”
“哦。”姜听雪点点头,手上却猛然力,揪着他后衣领,一脚踹开书房后窗。
“那我带你看点东西。”
“等、等等——啊!!!”
惊呼噎在喉咙里。
姜清屿只觉身子一轻,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人已趴在书房翘起的屋檐上。
冷风呼呼往领口里灌,脚下是数丈高的虚空,瓦片硌得他生疼。
他死死抱住姜听雪的小腿,脸埋在她裤脚,声音抖得不成调:“妹、妹妹……我我我恐高啊……”
姜听雪没理他,眯眼看向后院。
月光清亮,照得庭院如积水空明。
那株老桃树下,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蹲着,手里铁锹翻飞,飞快地往坑里埋着什么。
埋好了,又手脚并用将土踩实,四下张望一番,翻墙溜了。
姜听雪拎着瑟瑟抖的哥哥,轻飘飘跃下屋檐,落地无声。
她走到桃树下,捡起一根树枝,三两下刨开浮土。
月光下,坑里赫然躺着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娃娃,胸口贴着黄符;旁边是一封火漆密信,信封上盖着北狄狼头徽记。
姜清屿趴在妹妹肩头,瞥见那两样东西,脸上那点羞臊的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一片冰冷的惨白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