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如此说,但是目光却死死盯着她,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兵马司的人到了,火把照亮长街,惊呼声、询问声、救治声嘈杂响起。
姜听雪在众人的簇拥和哥哥焦急的询问中,被扶上另一辆完好的马车。
车厢内暖意融融,炭火哔剥,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气,却驱不散心底那片骤然笼罩的阴霾。
听雪楼。
凝月。
雪刃。
那些刻意遗忘的、属于“姜听雪”另一部分人生的碎片,因着今夜这场刺杀,猝不及防地,重新拼凑在眼前。
马车辘辘驶向姜府。
摇晃中,姜听雪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凝月那双震惊冰冷的眼,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听雪楼中,训练时皮鞭破空的锐响,任务失败时同伴被拖走处决的惨嚎,以及……坠崖时,耳边呼啸的风声。
她曾是“雪刃”,听雪楼最锋利刀。
七年暗无天日的训练与杀戮,早已将某些东西刻进骨血。
即便失忆七年,过着寻常妇人的生活,那些本能,依旧在。
所以才能在危急关头,下意识使出那些招式。
如今记忆恢复,听雪楼也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她该回去吗?
回到那个只有杀戮、背叛、鲜血与黑暗的地方?
那里有她熟悉的规则,有她曾经并肩的同伴,或许……也能更快地查清,究竟是谁,要雇听雪楼来杀她哥哥。
可那里,也同样有无尽的危险、束缚,和永远洗不净的血腥。
她现在有了哥哥,有了夫君,有了一双儿女。
她过惯了清水村杀猪种田、相夫教子的平淡日子。
虽然清贫,虽然夫君柔弱,虽然孩子顽皮,但那烟火气,是真实的,暖的。
她还想带夫君和孩子来看哥哥呢。
若回听雪楼,便是重入地狱,与过去彻底绑定。
那些平静,或许再也回不去。
听雪楼不会放过自己,也会斩断她的亲情。
到时候孩子和夫君都会有危险。
可若不回……今夜之事,恐怕只是开始。
听雪楼接下任务,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哥哥在明,敌在暗。
她总不能,一辈子守在哥哥身边。
就现在的情况,她也不能暴露孩子。
马车驶入姜府角门,停下。
姜清屿已缓过些神,在影一的搀扶下,强撑着下车,又急忙回身,小心翼翼地去扶姜听雪。
“听雪,今夜吓坏了吧?别怕,哥在,哥一定查出是谁……”他刚才吐血,声音依旧虚弱,却努力想安抚她。
姜听雪抬眼,看着哥哥苍白脸上毫不作伪的担忧与后怕,看着他即便自身难保,仍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的笨拙努力。
心头那点犹豫,忽然就有了倾斜。
她搭着哥哥的手,走下马车,站定在姜府庭院清冷的月光下。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想学些防身的功夫,至少在外人面前,不会觉得我们好欺负。”
只有这样,她才有理由掩盖自己会的武功的事实。
姜清屿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好,好!哥明日就去给你寻最好的武师!不,哥亲自教你!哥虽然……身子弱些,但早年也习过些拳脚……”
虽然不知道妹妹为啥突然要学武,毕竟他刚才看到,她并不弱。
但是无所谓,只要妹妹想,那就可以。
“好,就请来家里教我吧。”姜听雪和他对视一眼。
姜清屿浸淫官场多年,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今天妹妹出手,被人看到了,自然得找个更像样的理由。
两人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