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冰冷,漠然,像两口封冻的深井。
她手中提着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隐有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她没看影一等侍卫,目光直接越过众人,落在马车缺口处,那个持刀而立的鹅黄身影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姜听雪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而那双冰冷的眼睛,在看到姜听雪面容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恍惚。
“雪……刃?”一个极低、带着迟疑的沙哑女声,从那蒙面女子喉中溢出。
用的是某种隐秘的、听雪楼内部流传的切口暗语。
姜听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对方眉心那一点极淡的、朱砂似的旧疤。
凝月。
听雪楼,玄字部,排名第四。
身法诡谲,擅长暗杀。
她和凝月是好友。
她们曾一起出过一次任务,在江南雨夜,截杀一个叛逃的盐枭。
凝月替她挡过一刀,在她肩头。
她也曾因凝月失误暴露,差点被围,是她拼死杀出重围,将重伤的凝月拖回据点。
她们算是非常好的朋友了。
后来,她坠崖失踪,听雪楼认定雪刃已死。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凝月显然也认出了她。
尽管七年过去,尽管她穿着闺阁女子的衣裙,尽管她手中拿的是一把可笑的杀猪刀。
但那种眼神,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浸泡过的、对生死漠然又警惕的眼神,还有方才那几下毫无花哨、却狠厉精准到极点的刀法……不会有错。
是雪刃。
那个十三岁便以“剔骨”手法闻名楼内、被认为已死的“雪刃”。
她怎么会在这里?成了辅姜清屿的人?还……在保护他?
无数疑问在凝月眼中翻腾,最终化为更深的冰寒与戒备。
她看了一眼姜听雪身后的姜清屿,又看了一眼周围渐渐支撑不住的影一等人,手中软剑微颤。
“撤。”凝月忽然低喝一声,用的是听雪楼的暗语。
围攻的刺客闻言,毫不犹豫,立刻虚晃一招,逼退对手,身形如鬼魅般向四面八方散开,跃上屋脊,融入夜色,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与血腥。
凝月深深看了姜听雪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
随即,她身形一晃,也如轻烟般掠上屋檐,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是五城兵马司的人终于闻讯赶来。
长街重归寂静,只有寒风卷过血腥,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姜听雪依旧持刀立在原地,望着凝月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鹅黄裙摆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慢慢洇开,变成暗沉的颜色。
“小姐!您没事吧?”影一捂着伤口,踉跄上前,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姜清屿也挣扎着从车内探出身,一把握住姜听雪冰凉的手腕,声音颤:“听雪……你、你受伤了?有没有事?”
姜听雪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哥哥惊恐未定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裙摆和手中滴血的杀猪刀。
她松开手,杀猪刀“哐当”一声掉在车板上。
她立马委屈起来,“哥,我好疼啊?嘤嘤嘤!你别死啊!你死了这些杀手杀的就是我了!”
姜清屿:“……”
刚才那个拿杀猪刀震退三人的不是你吧?
妹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他看着瑟瑟抖的妹妹,有些无奈,“好,我先不死,再给你挡一阵子的刀。”
自家妹妹,只能哄着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