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一股跨越时间的熟悉,回荡在谢予恒耳畔。
“爸爸。。。。。。妈妈呢?”
一如九年前那个稚嫩的儿童,天真无邪的问着最常见的话。
话音一出,谢予恒猛的怔住,一股难以言喻的伤痛瞬间将四肢百骸塞满,心口好似被高浓度的硫酸腐蚀,让人不自觉的攥紧。
谢诚恍恍惚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他的妈妈,还有爸爸。好像他还是那个可以上树掏鸟蛋,下河摸石斑鱼,天天逃学被他妈追着打的皮孩子。
眼睛一睁开,是暖黄色的光亮,在那一圈淡淡的却很刺眼的光里,他恍惚间看见了谢予诚,于是脱口而出这一句话。
视线里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他看见谢予恒在哭,他从没见过他哭,除了。。。。。
意识在这一瞬间猛然清醒过来,谢诚的瞳孔募得放大,难以置信下猛地把自己被男人攥着的手抽回来。
手中流入空气,这让男人本就痛苦的心更加雪上加霜。
“阿诚。。。。。。”他喃喃着开口。
谢诚就这么躺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崩溃,看着他痛苦。仿佛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谢予恒原本湿润的眼被谢诚的冷漠和疏离狠狠刺伤,他不顾谢诚的反抗重新将他的冰凉的手攥回自己的手心,近乎哀求般一遍又一遍重复道,“求你了,阿诚。。。。别这样看我。。。。。求你了。。。。。”
“我知道错了,我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我不敢祈求你的原谅,我只求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不要用这样一个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谢予恒近乎崩溃。
谢诚却笑了,嘴角弯起,虽然笑着,却让人感到凉意,“副厅长大人,你没有把我当做儿子,我又怎么好把你当做父亲呢?”
一句话,像一把利刃彻底将两人的关系划开。
“不!你不能这样!”
谢予恒也不管什么风度了,嘶吼出声,“你不能不认我谢诚,我是你的父亲,永远都是!”
“可是从没有抚养过我。”
谢诚看着他疯,冷静到好像在分析一道数学题,“小时候是我妈养我,从九岁开始是我舅舅,而你,从来都是缺席的那一个。从来都是这样。”
“我需要你时你从来不在,而现在。。。。。”谢诚勾唇一笑,“我不需要了。”
九年的等待,谢诚从一个孩子到少年,或许马上就要成为一个大人了。而整整九年,谢予恒从来没有停下来看看他。。。。。
谢予恒把他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一年都不会回来一次,从没有给他开过家长会,从没有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穿的暖不暖。他从刚开始的期待,到最后的厌恶。
他宁愿一个人呆在小房子里,也不愿意去住那过于空荡的大别墅。
那是一场无解的大雨,从九年起就一直在下,那么冰,那么凉,一点点将谢诚心里的火光熄灭。。。。。
“出去吧。”
谢诚撇过头不再看他,只在说完这一句话后,就不再做声了。
时间被无限的拉长,好像有一个世纪,好像只过去几秒。房间里寂静无声,只剩外面的风不时拍打着窗户。
“走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谢诚似乎疲惫极了,闭着眼,像在劝导,也像在哀求。
好半晌,坐着的人终于动了,椅子轻轻的在地上划过一道弧度,慢慢的一步一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几分钟后,感觉到人彻底离开,谢诚才缓缓睁开了那双黑漆漆的略带湿意的眼。
谢诚感到很累,所以他开始试着放空自己。
滴答。。。。。
滴答。。。。。。
房间里的钟表在不间断地响,一下一下,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扰的人心烦。
谢诚长叹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努力试着睡着。
越想睡着,心里莫名其妙的想法就越从犄角旮里里冒出来。谢诚烦躁的翻了一个身,继续闭上眼。
正当他努力平复呼吸时,门口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不像是人走动出的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滚动。
谢诚有所感知,刚想转过身,那阵声音却在门口停住了。
几秒钟后,滚动声又开始继续,而且越来越响。显而易见,它的目标就是这间病房。
门口传来三声清脆的敲击,谢诚转过身,看向来人。
来人坐着一把轮椅,看着比之前消瘦了些,但还是掩盖住身上的气质。
“你怎么样?”
“你醒了?”
两人同时开口,竟是双双怔住了。
“醒了。”
谢诚冷漠疏离的脸上总算带了点笑,看着门口的许灿,也不觉得那么烦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