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凉如水。
邺城,将军府为吕布安排的别院之内,寂静无声。
白日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决定命运的会面,院中无论是吕布的亲兵还是府内侍从,都小心翼翼,不敢出半点声响。
然而,这片沉寂很快被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啸打破。
庭院中央,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腾挪闪转。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肌肉线条如山峦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正是吕布。
他手中没有握方天画戟,只是以指代戟,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
指尖划过,空气中仿佛留下了实质的戟影,卷起地上的落叶,化作纷飞的蝴蝶。
“嗬!”
一声低喝,他身形猛然一顿,一记“横扫千军”的架势,劲气勃,竟将三丈外的一座石凳震得粉碎!
“大武师”中期的实力,展露无遗。
然而,吕布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充满了烦躁与困惑。
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自己烂熟于心的戟法,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白日里赵云那平淡却如神谕般的话语。
“你的戟法,大开大合,威猛绝伦,但力方式有三十七处冗余,导致气力消耗过快。”
起初,他只当是赵云为震慑他而说的场面话。
可当他此刻静下心来,沉浸于武道之中,仔细体味每一丝气力的流转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感,竟从筋骨深处浮现出来。
一式“鬼神惊”,他习惯于腰、胯、肩、臂瞬间爆,追求极致的破坏力。
但此刻他却清晰地“感觉”到,当力量传导至右肩时,有那么一瞬的凝滞,仿佛一股无形的阻力,让他的气力平白消耗了半成。
又一式“疾电闪”,步法与戟招配合,迅捷无伦。
可当他依循本能高变向时,赵云的话再次响起。
“你的步法,看似迅捷,但在高变向时,有三个致命的破绽。”
他下意识地放慢动作,用精神力去感知。
果然,在左转右切的一刹那,他的左脚脚踝与膝盖会形成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直,若是遇到同级别的顶尖高手,这零点一秒的破绽,足以致命!
冷汗,顺着吕布的额角滑落。
这不是错觉!
赵云所说的,句句属实!
这些他浸淫数十年、引以为傲、赖以纵横天下的武技,在那个男人眼中,竟是如此的错漏百出。
这比正面击败他一百次,带来的冲击还要巨大。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毫无秘密可言的赤裸感。
仿佛他引以为傲的“虓虎”之躯,在“神龙”面前,只是一具被洞悉了所有构造的骨架。
“武道神话……”吕布停下动作,仰望清冷的月盘,口中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这四个字代表的,不仅仅是力量的巅峰,更是一种无法想象的境界与眼界。
“将军深夜演武,胸中块垒,尚未平息么?”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吕布霍然回头,只见张辽一袭青衫,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见到是张辽,吕布眼中的警惕与煞气稍减,但语气依旧生硬“文远,你来看我笑话的?”
张辽缓步走近,摇了摇头,目光诚挚“辽曾为将军旧部,岂会如此。辽只是担心将军心有郁结,特来探望。”
吕布冷哼一声,转身走到石阶上坐下,抓起旁边的一坛酒,猛灌了一口“郁结?我吕布一生,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待遇’?要将我陷阵营的兄弟打散,视同新卒!这赵子龙,欺人太甚!”
“将军息怒。”张辽在他身旁坐下,声音平和,“主公此举,并非折辱,而是尊重。”
“尊重?”吕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也叫尊重?”
“是的。”张辽点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陷阵营的兄弟,是百战精锐,这一点主公与我等,无人否认。但他们精锐,是因为高顺将军的练兵之法与他们自身的悍不畏死。可一支军队,想要真正无敌于天下,仅凭这些还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自我归顺主公以来,亲眼所见。幽州军的强大,不在于某一将之勇,也不在于某一营之精,而在于‘制度’二字。军功授田,公开透明,人人有盼头;令行禁止,协同作战,战力倍增;后勤补给,源源不断,士卒无忧。陷阵营的兄弟们若能融入这套体系,学会协同,他们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得到的也远比现在更多。主公正是因为看重他们,才要将他们打造成一块真正的无瑕精钢,而非仅仅是一柄锋利的刀刃。”
吕布沉默了,张辽的话,让他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