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和尹姐姐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惺惺相惜呢?”
凌鸢平时闷得很,但今夜,对着缠斗不休的两柄剑却说了不少话,这才现自己其实也挺喜欢说话的,很多事,很多话,很多烦恼如果不说出来,就会一遍遍在心里回转,成为一根磨人的刺。
人与人之间的那些隔阂,那些摩擦,那些猜忌,其实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就不会再想了。
可惜人际交往向来最忌讳交浅言深,所以凌鸢渐渐地也不爱跟人说话了,只是如今在自己面前的是两柄剑,剑不会说话,不会泄露秘密,但却能感应到人的心思,凌鸢便也放下了心防。
于是,凌鸢又忍不住继续道:
“这人啊,如果活得太清醒,太纯粹,一旦现世上其实存在着很多与自己本心完全违背的事,也会像铸失败的剑一样从内部断开,成为彻底无用的疯傻痴妄的死人。”
“可是,死,又是世间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世人歌颂皇帝殉国,称赞将军死战,惊叹文臣死谏,烈女死节,为他们立书作传,青史留名都不过是为了他们心中所怀的那点骨气罢了,人死剑断,然后呢?叛军更顺畅地攻入京都?城池百姓无人护助?皇帝一笑付诸继续享乐荒淫?”
凌鸢对空笑了笑,直起身来,向身旁静默的蓝琉剑真诚建议道:
“蓝琉,真正值得追随的道德和正义绝不该把无辜者逼至绝境自裁的地步,就当是为了尹轻玉,为了有朝一日不让你的主人也做出那种……极端的选择,你先尝试没那么纯粹地活下去,怎么样?”
“嗡——”
蓝琉剑长鸣一声,听不出悲喜可否,但到底还是低垂着剑锋回房间去了。
啊。
总算是解决一桩烦心事了呢。
蓝琉剑既走,凌鸢也终于可以将一直死按着的隐青剑放开了。
“嘤嘤嘤嘤嘤!”
隐青剑连续低鸣数声,似乎对方才凌鸢那种对其他剑刃的亲昵态度很是不满。
“你这还吃醋了吗?”
没有蓝琉剑的威胁,凌鸢便更加放松,索性将自己躺成一个大字型,接受着月光的沐浴。
“其实……我还挺庆幸你选了我的,那天晚上看到绿璃剑碎在面前的时候,我就想起以前有人提醒过我,越是纯粹至极的东西,就越容易破碎。”
“叮!”
隐青剑脾气来得快,走得也急,听到凌鸢对自己的认可,就如同小猫般地开始用剑身轻蹭凌鸢,试图再和亲爱的主人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御剑飞行摔落姿势测评。
“很奇怪吧?追求极致,本就是人之常情嘛,像考试比赛,试炼对战,境界突破,既然参与准备了,也下苦工和心思了,即便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力争第一嘛。”
婉拒了隐青剑热情的邀约,凌鸢只无奈苦笑对着明亮的满月伸出了手掌,感受着月光在指缝的流淌,自顾自说着心事。
“不过,他们说得也没有错,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好像是活在一座封闭的象牙塔里,在幻想的世界里跟自己说话,尽管有很多人试图帮助我,想要救我出来,告诉我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善恶分明的,但是外面的那些灰色地带还是会让我觉得很害怕。”
“蹭——”
隐青剑忽的开始旋转,于夜空展开了破破烂烂的伞面,像是迫切想跟凌鸢说些什么。
“放心,我一定会修好你的。”
凌鸢只淡淡一笑,作出承诺。
隐青剑却并没有回应什么,反而倏地飞旋至凌鸢身后,开始转圈。
是想跟自己玩吗?
凌鸢带着笑意仰头,这却在回眸之际看到不远处的人影。
高耸屋脊上,那人收敛了气息,修长身影如竹亦如松,背后银剑察觉到隐青剑的接近也开始轻轻低鸣。
是萧无执。
凌鸢一愣,连忙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