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火盆前,沈萧渔停下了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狼狈不堪的世家姐弟。她的目光在卢瑾那冻得青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卢怀玉那因为极度严寒而开始不受控制抽搐的细瘦胳膊。
这两个人,若是不加干预,绝对熬不过今晚幽州城的极寒。
“顾长安那个混蛋,自己拍拍屁股去查探敌情,倒是把这烂摊子丢给我。等他回来,非让他给我洗一个月的剑不可!”
沈萧渔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那个总是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却又最会使唤人的青衫少年。
“把手伸出来。”
一道清冷、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卢瑾头顶响起。
卢瑾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迎上的是沈萧渔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眸。她不敢有违,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双布满冻疮、甚至还在渗着血丝的手。
沈萧渔没有丝毫嫌弃,她极其果断地探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卢瑾的手腕;同时,她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了躲在卢瑾身后、正用仇恨目光盯着她的卢怀玉的肩膀。
“啊!”
卢怀玉出一声惊呼,本能地想要挣扎,却现那只看似柔弱的素手,简直比精钢浇筑的铁钳还要坚固万倍,他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闭嘴。敛息,凝神。”
沈萧渔冷声喝道。
下一秒。
一股极其霸道、却又在接触到两人经脉瞬间化作绵密春雨的温热气流,轰然从沈萧渔的掌心吐出!
那不是她在隐仙谷修习的、足以冻结一切生机的《太上忘情》剑气。那是她在无数个日夜里,被顾长安那股纯阳如火的《太虚归元》内息反哺、温养后,在体内衍生出的一丝带着极致生机与暖意的本源真气!
这股真气一进入卢瑾姐弟的体内,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龟裂土地迎来了春汛。
“唔……”
卢瑾忍不住出一声舒服的闷哼。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手腕的太渊穴,一路势如破竹地冲开了被严寒彻底冻结的奇经八脉。那种仿佛连骨髓里的冰渣都被瞬间融化的极致温暖,让她僵硬的四肢百骸重新焕了生机。
卢怀玉也停止了挣扎。男孩那张原本因为烧和冻伤而呈现死灰色的脸庞上,以肉眼可见的度浮现出一层健康的红润。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被玉扇割破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瘙痒,那是气血加流转、伤口正在快愈合的征兆!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沈萧渔光洁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汗珠。
为了不伤到这两个毫无武道根基的凡人,她必须将自己那狂暴的通幽境法相气机,压制、提纯到最柔和的程度。这种精细入微的真气操控,比让她去跟三个同境高手厮杀还要耗费心神。
“呼——”
沈萧渔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微弱白雾的浊气。
她没有去看那对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姐弟,而是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用衣袖胡乱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多……多谢仙子救命之恩!仙子大恩大德,卢瑾结草衔环,生生世世……”
卢瑾此刻哪里还不明白生了什么?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红衣女侠,竟然是在耗费极其珍贵的武道本源真气,为他们驱寒续命!这等恩情,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死城里,简直比赐予他们万两黄金还要厚重百倍!
“闭嘴。”
沈萧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卢瑾那套文绉绉的感恩戴德。
她转过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故意板起了一副凶巴巴、极不耐烦的冷酷表情,桃花眼狠狠地瞪着这对姐弟。
“别叫我仙子!也别以为本姑娘是了什么善心!我只是嫌你们死在这里,尸体臭,会脏了我的落脚地!”
沈萧渔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地扬了扬手里的惊鸿剑。
“还有!等那个穿青衣的混蛋回来,你们谁要是敢在他在面前多说半个字,敢提我耗费真气给你们暖身子的事。本姑娘现在就一剑把你们的脑袋削下来当夜壶!”
“听明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