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色厉内荏的威胁,若是放在昨日,绝对能把卢瑾吓得魂飞魄散。
但此刻,感受着体内那源源不断的暖意,看着这个面色微红、明明做了天大的好事却非要装出一副恶霸模样的绝美女子。
卢瑾那颗一直紧绷在生死边缘的心,忽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她冰雪聪明,从小在官宦世家长大,见惯了人情冷暖。她怎么会看不出,这位剑术通天的女侠,分明就是个嘴硬心软、傲娇到了极点的性子。她害怕被那个青衫少年嘲笑“浪费真气”,所以才用这种凶狠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善良。
“是。小女子明白。小女子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会说。”
卢瑾强忍着眼底的笑意,极其郑重地、甚至带着几分配合地低下了头,柔声应承。
而一旁的卢怀玉,则是呆呆地看着沈萧渔的背影,男孩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与亲近。
“原来……不是所有的拿剑的人,都是坏人。”
破败的倒座房内,火盆里的木炭出“啪”的一声轻响,火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外面风雪依旧,但这方寸之地,却在这乱世的炼狱中,诡异地生出了一抹微小却坚韧的温情。
……
……
与此同时。
幽州内城。
与那倒座房里暂时的安宁不同,这整座庞大的城池,此刻正像是一台被彻底绷紧了条的巨型战争机器,在极寒的绝望中,展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运转规律。
顾长安如同一滴融入夜色中的墨水,彻底消失在了幽州城的街巷阴影里。
他没有穿着那身扎眼的青衫,而是早在离开旧宅之前,就从某个废弃的角落里扒下来一套散着馊味的灰布短打换上。他那张俊秀的脸庞上,也被极其专业地涂抹上了一层煤灰和黄泥,甚至连指甲缝里都塞满了黑泥。
此刻的顾长安,只要他不外放那七品巅峰的《太虚归元》气机,哪怕是最老辣的斥候,也会将他当成一个随时会倒毙在街头的寻常苦力。
潜龙藏于渊,方能见底。
他没有使用那种高来高去的绝顶轻功。在张破虏下达了“挖地三尺”的全城戒严令后,此刻的幽州内城上空,不知潜伏着多少架上满了弦的破罡重弩。任何敢于在半空中暴露身形的目标,都会在瞬间被射成一只刺猬。
顾长安用的是最原始、也是最考验耐心的隐匿潜行。
他像是一只在冰雪中蛰伏的猎豹,贴着那些结满了冰溜子的残破墙根,利用风雪的呼啸声掩盖自己微乎其微的脚步。
“这幽州城……”
顾长安在一个被烧毁的望楼阴影下停住脚步,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十字路口的一队巡逻甲士。
这是他潜入内城后,观察到的第七支巡逻队。
通过整整半日的暗中摸排,顾长安那颗堪比最精密计算机的大脑,已经将这幽州内城的防御布局,如同庖丁解牛般,一点一滴地还原在脑海的沙盘中。
他现,张破虏的治军之严,简直到了令人指的地步。
在粮草断绝、前任刺史宋时明被杀的极端混乱下,幽州军非但没有哗变,反而被张破虏用一种极其残酷的“连坐法”和“死亡捆绑”死死地捏合在了一起。
巡逻队每队十人,队形极其紧凑,彼此之间的距离绝对不过三尺。这就意味着,哪怕有人暗中偷袭,也不可能在不出一点声响的情况下瞬间秒杀十人。
“三息。”
顾长安在心里默念。
他在计算这支巡逻队转身通过街角,与下一支巡逻队视线交汇的视野盲区时间。
只有短短的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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