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杨玉环的死期。
不。
韩渊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是韩渊,不是李隆基。他拥有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没有的东西——对接下来一百五十年唐史走向的精确记忆,对关键人物性格命运的深刻洞察,还有来自千年后的政治智慧和分析方法。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活下去。
得先度过眼前这一关。
“陛下……他们……他们会不会……”杨玉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呼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诛”字连在一起。她本能地向韩渊靠近,却又不敢真的触碰他,只是用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他,那是将全部希望寄托于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
韩渊看着她,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这是杨玉环,历史上著名的悲剧人物,后世文人墨客无数次吟咏同情的对象。作为学者,他同情她的命运,认为她更多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但此刻,她不是史书上的一个名字、一段记载,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正在他面前瑟瑟抖、等待命运裁决的美丽女子。
而且,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深爱着她。
韩渊能感觉到胸腔里残留的那种炽热情感,像一团尚未熄灭的余烬,随着杨玉环的靠近而微微烫。那是李隆基的情感烙印,此刻正与他的理性激烈冲突。
“别怕。”韩渊听到自己用苍老的声音说,语气是他自己都意外的沉稳。
他在拖延时间,也在整理思绪。
外面的吼声越来越近,火光晃动得更加剧烈。可以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正在向御辇靠近,铠甲叶片摩擦的哗啦声清晰可闻。有将领在呵斥士兵维持秩序,但声音里也透着焦躁。
韩渊的大脑飞运转。
陈玄礼……这个人对皇室有忠诚,但更看重实际利益和部队的稳定。他动兵变,一是确实认为杨国忠乱国,二是为了安抚军心,三是……可能已经得到了太子李亨的默许甚至支持。太子此刻在哪里?一定就在附近,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杨国忠必须死。
韩渊冷静地做出了第一个判断。这不是感情用事,而是基于现实的政治考量。杨国忠专权误国、贪污腐败、激化矛盾,早已天怒人怨,是此次兵变最直接的靶子。保他,就是与全军将士为敌,就是自寻死路。而且,除掉杨国忠,可以暂时满足军队的诉求,转移矛盾。
但杨玉环……
历史上,玄宗在军队压力下,最终赐死了她。但韩渊知道,杨玉环之死固然有“红颜祸水”的舆论压力,更深层的原因是太子集团需要彻底铲除杨氏外戚势力,断绝玄宗复位后依靠外戚的可能。同时,用贵妃的死来震慑玄宗,打击其威望。
如果他现在就按照历史轨迹走,赐死杨玉环,那么他作为皇帝的权威将彻底扫地,将成为被军队和太子随意拿捏的傀儡。接下来的灵武即位、肃宗遥尊太上皇,都将顺理成章。
他必须改变这一点。
至少,不能让她现在就死。
但如何改变?凭这具年老体衰的身体?凭一个刚刚穿越、对具体细节一无所知的灵魂?外面是数千名愤怒的、手持利刃的禁军,他们疲惫、恐惧、愤怒,急需一个泄口和一个保证。
韩渊的目光落在车厢角落。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紫檀木匣。他伸手打开,里面是玉玺、兵符,还有一些零散的文书。他的手指拂过冰凉的玉玺,触感真实。这是权力的象征,但此刻,它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突然,一阵更加激烈的喧哗传来。
“让开!我们要见陛下!”
“陈将军!请陛下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诛奸佞,清君侧,否则军心难安!”
脚步声已经到了车门前。韩渊甚至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看到透过车帘缝隙晃动的刀光。
杨玉环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韩渊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没有时间再犹豫了。等待他的,要么是历史的重演,要么……是未知的变数。
作为学者,他研究历史,敬畏历史。
但作为穿越者,此刻,他必须尝试……创造历史。
“砰!”
车门被从外面猛地敲响,震动让整个车厢都摇晃了一下。
“陛下!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率众将求见!”一个洪亮而紧绷的声音穿透车门传来,正是陈玄礼。
该来的,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