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滑向太原、睢阳、南阳:“这三个地方,是屏障。太原在北,可阻叛军西进关中;睢阳在南,可保江淮粮道;南阳在中,可牵制叛军南下。必须死守。”
王思礼点头:“末将愿往太原。”
“不。”韩渊摇头,“王将军留在成都,朕另有重任。守城之事,交给张巡、许远、鲁炅他们。”
竹竿又指向河北:“叛军根基在河北。安禄山之所以能迅壮大,是因为河北诸胡多年受朝廷猜忌,心怀怨望。我们要做的,是策反。”
“策反?”张镐皱眉,“河北诸将多已附逆,如何策反?”
“分而治之。”韩渊竹竿点在幽州、范阳、平卢,“安禄山麾下并非铁板一块。史思明与他貌合神离,安庆绪暗藏野心,其他将领如李归仁、蔡希德,各怀鬼胎。我们可以暗中联络,许以高官厚禄,承诺不追究附逆之罪,只要他们反正。”
裴冕沉吟:“此计虽妙,但需有人执行。”
“朕已有人选。”韩渊看向张镐,“张卿,你门下可有善于纵横之术的门客?”
张镐眼睛一亮:“有!有一人名叫贾耽,精通地理,善于言辞,曾游历河北,熟悉当地人情。”
“好。”韩渊点头,“让他去。带上朕的手谕,许他临机专断之权。”
竹竿最后指向西北:“叛军骑兵强悍,我军缺马。当结援回纥,以制骑兵。”
王思礼立刻反对:“太上皇,回纥人贪婪残暴,借兵必索重酬,且军纪败坏,所过之处,劫掠甚于叛军!”
“朕知道。”韩渊放下竹竿,烛火在他眼中跳跃,“但这是无奈之举。我们可以约法三章:第一,只借骑兵,不借步卒;第二,划定行军路线,严禁劫掠唐境;第三,战后酬劳,以绢帛茶盐支付,不割地,不称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是饮鸩止渴,但总比渴死强。”
室内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蜡油流下,在烛台上堆积成白色的泪痕。
韩渊走回案前,提起笔:“除了军事,还有内政。叛乱能起,根源在朝廷腐败,民生困苦。不平此弊,纵使平定安史,还会有王史、李史。”
他开始写内政部分:
“整顿吏治,严惩贪腐,选拔贤能,不问门第。”
“劝课农桑,轻徭薄赋,给复流民,恢复生产。”
“改革漕运,疏通河道,保障江淮粮赋北运。”
“重建府兵,寓兵于农,强干弱枝,防止藩镇坐大。”
他一口气写了十二条,每一条都直指唐朝中后期的积弊。这些措施,有些可以在平叛期间推行,有些需要战后慢慢实施,但方向必须明确。
写到最后一笔时,天已微亮。
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与烛光交融。韩渊搁下笔,揉了揉酸的手腕。墨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纸上。
“《平叛方略》成矣。”他说。
***
三日后,两道文书同时布。
官方驿传的快马从成都四门奔出,马蹄踏碎清晨的露水,扬起一路烟尘。驿卒背上的竹筒里,装着加盖太上皇宝印的诏书抄本。他们将在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以最快的度将文书传遍天下。
与此同时,民间渠道也开始运作。
张镐门下的文士将诏书内容改编成通俗易懂的白话文,抄写成数百份,由商队、游方僧人、说书人携带,沿着商路、水路、山道传播。茶馆里,说书人拍响醒木,开始讲述“太上皇痛陈己过”的故事;集市上,识字的人围在一起,听人朗读《平叛方略》的要点;寺庙中,僧人为流民讲解“减膳撤乐,为民祈福”的含义。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十日后,洛阳郊外。
一群逃难的百姓围在路边的茶棚里。茶棚简陋,四面透风,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茶叶的苦涩味和汗臭味。说书人是个干瘦的老者,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那太上皇在诏书里写啊:朕任用奸相,闭塞言路;纵容边将,养虎为患;奢靡无度,耗尽民力——这都是朕的过错啊!”
茶棚里一片哗然。
“皇帝认错了?”一个汉子瞪大眼睛。
“白纸黑字,盖着大印呢!”说书人拍着手中的抄本,“太上皇还说,从今往后,减膳撤乐,素服斋戒,为咱们百姓祈福!”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不信:“怕是做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