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注,是整个河北策反计划的开端。
韩渊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晨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光泽。秋天要来了,而战争,还远未结束。
“用。”韩渊转过身,声音斩钉截铁,“就用这条线。”
李泌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但消息的内容要精心设计。”韩渊走回案几前,重新铺开一张纸,“不能直接说朝廷要招降他。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现的线索,是他自己做出的判断。”
他拿起笔,开始书写。
笔尖在宣纸上滑动,出细微的沙沙声。墨迹在纸上晕开,形成一个个工整的字迹。韩渊写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在反复斟酌。
李泌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纸上写的内容,看起来像是一份普通的商业文书——关于江南丝绸的产地、质地、价格、运输路线等等。但在某些特定的字句里,藏着暗语。
“洛阳近日多雨,货物运输恐有延误”——暗示朝廷军队正在集结,对洛阳形成压力。
“江南新绸质地轻薄,不宜久存”——暗示安禄山的病情已经严重,时日无多。
“采购需谨慎,以免货不对板”——暗示安庆绪不可靠,与他合作风险极大。
而在文书的最后,有一行看似无关紧要的附注:“听闻范阳近日有贵人染疾,望保重。他日若需江南药材,可代为寻觅。”
这句话里,“贵人”指安禄山,“染疾”是事实,“保重”是表面关心,实则暗示朝廷已经知道他的病情。“江南药材”则是一个模糊的承诺——如果你需要帮助,朝廷可以提供。
整份文书,没有任何一句直接提到策反、投降、立功。
但它传递的信息,足够让严庄明白:
朝廷在看着他。
朝廷知道他的处境。
朝廷……给了他一个模糊的出口。
“这样够吗?”韩渊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抬头看向李泌。
李泌仔细阅读着文书上的每一个字。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够。”良久,李泌终于开口,“严庄是聪明人,他能看懂。而且这样的暗示,比直接的招降更有效——直接招降会让他觉得是被逼迫,是被利用。而这样的暗示,会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现的机会,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人总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韩渊说。
“正是。”李泌点头,“接下来,我们需要制定预案——如果严庄真的倒戈,朝廷该如何反应?如何接应?如何确保他的安全?如何最大化利用他提供的情报?”
韩渊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范阳开始,一路向西。
“如果严庄倒戈,第一个要做的,是确保他能活着离开范阳。”韩渊说,“赵商人这条线不能再用,我们需要另一条接应线。先生,我们在河北还有多少人?”
“能执行接应任务的死士,有十二人。”李泌说,“都分散在河北各州,以各种身份潜伏。如果需要,可以在三天内集结到范阳附近。”
“不够。”韩渊摇头,“严庄是叛军核心,一旦他决定倒戈,安禄山和安庆绪都不会放过他。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更周密的计划。”
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这些地方,有没有我们的人?”
李泌凑近看,那是范阳周边的几个县城:固安、永清、霸州……
“有。”李泌说,“每个县城都有两到三个暗桩,但都是文职,没有战斗力。”
“不需要战斗力。”韩渊说,“需要的是眼睛和耳朵。严庄出逃,不可能大张旗鼓,一定会伪装身份,走小路。我们需要这些暗桩提供情报——哪条路安全,哪个关卡松懈,什么时候出城最不容易被现。”
李泌明白了。
他走到另一张案几前,那里堆放着枢机堂所有的河北情报档案。他开始翻找,纸张哗哗作响,灰尘在晨光中飞舞。很快,他找到了需要的卷宗——上面记录着河北各州县的地形、道路、关卡、驻军情况,甚至还有换岗时间。
“太上皇请看。”李泌将卷宗摊开,“从范阳到朝廷控制区,最近的路是向西,经过易州、定州,进入河东。但这条路关卡重重,叛军防守严密。另一条路是向南,经过沧州、德州,进入河南。这条路相对宽松,但距离远,需要的时间长。”
韩渊仔细看着地图上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