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下令启动了一项秘密计划:以“筹备太上皇还京所需”为名,暗中加大蜀锦、盐铁、粮食等战略物资的储备。张镐亲自督办,在成都周边新建了三个大型仓库,所有物资进出都绕过地方官府,由枢机堂直接掌控。
同时,韩渊通过多条独立渠道,向蜀中、山南等地的可靠将领出密令,要求他们暗中整训部队,提高战备等级,但不得声张。命令以“防备吐蕃趁乱侵扰”为由,避免引起灵武朝廷的猜忌。
李泌则负责重新评估应变预案。他带着三名文吏,日夜推演各种可能的情况:如果灵武采纳建议,分兵防备史思明,战局会如何展?如果灵武执意东进,史思明同时西进或南下,唐军主力会面临什么风险?如果前线战败,蜀中需要准备多少兵力、多少粮草才能稳住局面?
推演的结果令人心惊。
在大多数推演中,只要灵武朝廷坚持攻洛阳,唐军主力就极有可能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而一旦战败,溃兵将冲击关中,史思明则可趁势西进,威胁长安。到那时,刚刚光复的京师可能再次沦陷。
“最坏的情况,”李泌在第四天傍晚的汇报中说,“是郭子仪、李光弼部在洛阳城下受挫,史思明趁机南下切断唐军退路,同时派偏师西进威胁潼关。若潼关有失,长安危矣。”
韩渊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地图上,代表唐军的红色箭头从长安指向洛阳,代表史思明叛军的黑色箭头从范阳分出两支,一支南下,一支西进。三股力量即将在中原大地碰撞。
而碰撞的结果,将决定大唐的未来。
“我们的奏疏,”他问,“有回音了吗?”
“还没有。”李泌摇头,“但从凤翔传来的消息,朝廷近日议事频繁,皇帝多次召见武将,似乎在筹划东进事宜。另外……李辅国在朝中散布言论,称太上皇久居蜀中,远离战阵,已失锐气,所奏‘缓进’之议实为‘畏战’。”
韩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李泌顿了顿,“太上皇年事已高,宜在蜀中颐养天年,军国大事,当由皇帝陛下乾纲独断。”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字字诛心。
这是在公开质疑韩渊的权威,也是在为灵武朝廷拒绝他的建议铺路。
韩渊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
“果然如此。”他轻声说,“权力啊……真是让人迷失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枢机堂的文吏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卷黄绫诏书,脸色苍白。
“陛下,灵武……凤翔行在的诏书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卷诏书上。
黄绫,朱印,这是皇帝的正式诏书。
韩渊伸出手:“拿来。”
文吏快步上前,将诏书双手奉上。韩渊接过,解开系绳,缓缓展开。
诏书很长,前半部分是例行公事的套话:嘉奖前线将士,颂扬皇帝英明,宣告长安光复的伟业。字里行间洋溢着胜利者的喜悦和自信。
韩渊的目光快扫过,直到后半部分。
“……叛酋安庆绪,龟缩邺城,负隅顽抗,实乃天理不容。朕已决意,命天下兵马元帅郭子仪、副元帅李光弼,统朔方、河东诸军,克日东进,直取洛阳,扫清余孽,光复东都……”
他的手指停在“克日东进”四个字上。
继续往下看。
“……河北叛将史思明,狼子野心,复叛朝廷,罪不容诛。着令河东节度使王思礼、朔方留后杜鸿渐,各率本部兵马,严密监视范阳动向,若其敢犯境,即予痛击……”
监视。
只是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