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公公还有事?”他问。
程元振收回目光,脸上堆起笑容:“奴婢只是……只是见太上皇深夜未寝,心中担忧。陛下特意嘱咐,要奴婢亲眼见到太上皇安好,方能回禀。”
“朕与李泌先生弈棋静心,不觉夜深。”韩渊拈起一枚棋子,“怎么,程公公也懂棋?”
“奴婢粗鄙,不敢言懂。”程元振嘴上说着,脚步却向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复杂。韩渊和李泌的棋力都不弱,这局棋已经下了小半个时辰,双方势均力敌。程元振看不懂棋局,但他能看出——这确实是一盘进行中的棋,不是临时摆出来做样子的。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上皇与李泌先生真是好雅兴。”他笑着说,声音里却带着试探,“只是……奴婢听闻,今夜行营外似有马蹄声急促,不知是何人深夜来访?”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泌拈棋的手指停在半空。
韩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程元振:“程公公听到了马蹄声?”
“守门的禁军兄弟说的。”程元振的笑容更深了,“他们说,约莫一个时辰前,有两骑快马从东面来,直入行营。奴婢心想,这深更半夜的,会是谁呢?”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韩渊的脸,试图从那张苍老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韩渊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程元振心头一紧。
“程公公。”韩渊缓缓开口,“凤翔行营乃朕暂居之所,每日往来官吏、信使、粮草押运,何止数十?有两骑快马入营,有何奇怪?”
“可是……”程元振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韩渊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冷意,“程公公是在盘问朕?”
“奴婢不敢!”程元振连忙躬身,“只是……只是奴婢奉旨慰问太上皇,自当尽心尽责。若有不明之人深夜觐见,恐对太上皇安危不利,奴婢不得不问。”
“不明之人?”韩渊重复这四个字,手指轻轻敲击棋盘,“程公公是说,朕连谁可以见,谁不可以见,都要先向你禀报?”
“奴婢绝非此意!”程元振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微微颤抖。
韩渊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棋盘,拈起一枚黑子落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他这才缓缓道:“既然程公公如此关心,那朕便告诉你——今夜确有两位将军来见朕。”
程元振的眼睛猛地一亮。
来了!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不知……是哪两位将军?”
“凤翔节度使张镐,及其副将。”韩渊淡淡道,“他们来禀报凤翔防务,商议粮草转运之事。怎么,程公公连这也要过问?”
张镐?
程元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