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已经拉好,花篮沿着两边排开,几个早到的领导被簇拥在阴凉处寒暄,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旁边看热闹。
张北野没凑那个堆。他坐在皮卡车里,指间夹着烟,慢慢抽着。
清晨的日头还没太毒,但工地上的灰已经被晒起来了,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尘。
隔着这层细尘远远一看,旧车、男人,卷着烟雾的香烟,像一幅很有韵味的旧画报,贴在斑驳的墙面上。
此刻,画报里多了一个人。
谢顶不知从哪儿溜了过来,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进车里。
他手里拿着一罐内蒙酸奶,撕开包装后,正用舌头舔着盖子上沾的那层奶皮。
一边舔,他一边顺着风挡玻璃往外瞄了一眼:“张总,人家那些老总都在应酬,你怎么躲这儿来了?”
张北野一夜没睡,神情倒是看不出疲态,只是眼里压着淡淡的红血丝。顺着话音儿,他瞟了一眼谢顶,目光落在那罐酸奶上,浑身一紧。
酸奶。
草。
他一把夺了谢顶手里的酸奶,顺着车窗,扔进了不远处的巨大垃圾箱。
“!”谢顶的目光追着那罐奶掉进垃圾箱里,急了,“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火气?怪我没给你拿一罐?”
说着他推门下车,一甩手,语气挺冲:“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回来。”张北野心烦,拽他的力道也不客气,“以后我不喝酸奶了,你也别在我面前喝。”
谢顶啧了一下舌头,上上下下把张北野打量了一遍:“酸奶惹着你啥了?还是男人每个月也有那几天啊?”
张北野重重过了一口烟,目光投向窗外,懒得再理他:“闭嘴吧你。”
话音刚落,一辆商务车驶到了工地门前,停在了临时划出的车位里。
车门滑开,下来三个人。一个长者,两个青年。
其中一个青年面白,清清秀秀的,像一株尚未长成的白杨。
“小钟?”谢顶盯着那道身影,眼睛蓦地瞪大了,随即扭头去瞅身边的张北野,“他怎么来了?”
张北野咬着烟,目光也落在钟迪身上。两人虽是恋人,近来见面却不频繁。钟迪身上那套西装应该是新置办的,浅蓝色条纹,清清爽爽,张北野没见过。
他过了口烟,才说:“胡总请了他们领导来剪彩,他是助理,陪同过来的。”
“哦,这样啊。”谢顶伸手又去拉车门,“我老婆前几天给我邮了点牛肉干,我拿两袋给小钟送去,算是贿赂贿赂领导家属。”
“老黄。”张北野开口将人叫住。
隔了半晌,却没有下文。
“干啥呀?”谢顶忍不住问。
张北野将手架在车窗上,弹了弹烟灰,才低声道:“去告诉队上的兄弟,今天都别和钟迪打招呼,就当……不认识他。”
“不认识?”谢顶聪明绝顶,眼珠一转,心里便了然,“咋的,嫌咱们丢人啊?”
“不是。”张北野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捏在指间,想了想才说,“他公司规矩大、讲究多,工作期间需要他专业严谨。现在找一份工作不容易,咱们就别过去给他添乱了。”
谢顶听了,低骂了一声:“没他妈人情味儿的公司。”他瞧了一眼表,满脸不耐烦,“什么时候开始啊?听说今天中午食堂有加餐,兄弟们可都等着呢。”
张北野也瞄了一眼操作盘上的时间,九点十分,距离剪彩还有八分钟。
“等甲方老板呢。”
随着话,张北野想到了那个姓陆的男人,心黑嘴毒,喜欢难为员工,一副资本家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