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舟站在栅栏前,双臂交叠搭在最高的那根横木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这种心情愉悦的时候,其实是应该点支烟的。可他碍于身上的那张皮,只能忍着,指尖在木栏上轻轻磨了两下,算是过了把干瘾。
简舟忽然觉得,自己曾经对张北野的形容并不准确。原以为这个人像工地上裸露的钢筋和未干的水泥,粗粝,坚实,沉默地扛着所有的重量。可此刻看着他在马上驰骋的样子,简舟才明白,草原的广袤与自由,才是这个男人最恰当的注解。
绕过弯道,马背上的张北野,看到了守在栅栏旁的简舟。
他收了一下缰绳,马儿的度慢了下来。从奔跑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慢步,最后马蹄踏着细碎的步子,停在了简舟的身前。
张北野坐在马上,一只手松松地牵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
这个高度让他的目光带了点俯视的意味,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简舟也仰着头看他。从低处往高处看,这个角度能看到张北野下颌的弧线,喉结上的细汗,以及衬衫领口之下的一小片被汗水打湿的皮肤。
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让人移不开眼。
呼吸微微一滞,简舟才笑着开口:“很帅啊,张老板。”
张北野微微挑了一下眉,似乎认下了这句夸奖。
“简教授会骑马吗?”他问。
直到此时,简舟才现,张北野这个人,如果存了心想要钓谁,没有人能逃得过他的情网。
自信、坦然,和从草原上带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野性,都在这一刻里漫不经心地铺开了。
从小在俱乐部学过马术,八岁第一次上马,九岁能独立控马,十岁跳过障碍的简舟,仰着头轻声说:“我不会骑马。”
从翻身上马,到坐稳马鞍,到控好缰绳,简舟骑着马场里最温顺的马,由张北野牵着,在马场里慢慢溜达。
“说说吧,怎么回事?”张北野问。
简舟低头看着牵马的人,语气里颇多无奈:“就我微信里和你说的那样,姜闻礼向我表白了。我很意外,又不知道怎么回复,我身边只有你是……所以就想着来讨教讨教。”
“他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我刚刚分手,他可能就是听到了我分手的消息,才来表白的。”
“你分手了?”张北野抬头瞧着马上的简舟,脚步微微一顿,“为什么?”
为什么?
简舟肚子里的坏水随着马背上的起伏翻涌而起。
他故意沉默了片刻,给足了张北野联想的空间,也足够他把那晚的事在心里再过上一遍。
马儿踏出去了七八步,他才看似言不由衷地吐出几个字:“也没什么原因,就是……性格不合。”
这个答案确实让张北野微微皱眉,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简舟带着醉意的声音:“那晚是我!”
没有牵着缰绳的那只手搓了一下指腹,从裤袋里翻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衔进嘴里。随即烟盒放回口袋,换了打火机出来。
点了烟,张北野重重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与涌上来的愧疚搅在了一起。
缓缓吐了烟雾,他说:“直接拒绝吧,这种事情,干脆一点最好。”
简舟坐在马上,目光垂视下去,很容易就看穿了张北野的那些自责。他享受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他毕竟是我的小,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而且……他确实对我不错,表白的时候也说得情深意切,我真的不想伤他的心。”
张北野摘了烟,仰起脸:“简舟,该伤的心,犹犹豫豫也得伤,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可能到最后你们还能剩点朋友的情谊。”
“这样啊……”简舟装着斟酌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就听张老板的。”
话音落了,他忽然压低身体,上半身几乎伏在马背上,在一起一伏的颠簸中,笑着问:“你说他为什么喜欢我呀?我在你们gay的眼里,长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