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牧羊了。”
“你今天不去吗?”
腰上有处僵硬,张北野加了几分力道按下去,简舟被按得轻轻抽了口气,手里的兔子被他下意识地掐紧了些。
“我今天有另外的事。”
简舟转过头,目光里带着询问。
张北野垂眼对上他的视线:“带你去旗上逛逛。”
走出毡房的时候,简舟落在地上的脚有些飘。
一方面是昨晚的缘故,腿上隐约的酸软;另一方面,是因为刚刚张北野给他穿了袜子。
面相刚毅的男人坐在矮凳上,嘴里衔着烟,一只手掌托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抻着白色的袜口,从脚尖一点一点往上套。
粗糙的指腹蹭过脚背的皮肤,滑过踝骨凸起的那一小块骨头,把袜口仔细地拉到小腿位置,贴平整了。
简舟的心脏像被蚂蚁一点一点地啃噬。
他知道张北野温柔可靠,但不知道这个男人能温柔到这种地步,昨晚那双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替他慢慢拉高袜口的时候,温柔得入了骨,也性感得入了骨。
简舟步子漂浮地上了吉普车。车子是巴图家的,之前送修,昨天才完璧归赵。
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晨露,没一会儿又压上了一层飞扬的尘土。牧场距离旗里二百多公里,一路上风光辽阔,满眼碧色晴天。
到了旗上,入眼之处慢慢变得繁华。地方不大,同等算得上一个小县城,却极具特色。
主街两旁的房子都刷着白色或浅蓝色的外墙,窗框描着彩色的花纹,蒙古文和汉文的招牌交替排列,卖奶豆腐的铺子挨着卖铜器的作坊,一家老式照相馆的橱窗里摆着几十年前的黑白照片,蒙古族男女穿着盛装,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镜头。
街角有个老人在拉马头琴,琴声悠扬,混着烤羊肉串的味道,交杂成了这个内蒙古小镇独有的气味和声音。
简舟走在前面,他看什么都新鲜。张北野错半步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背影上,偶尔在简舟看得太投入快要撞到人的时候,便会伸出手,轻轻拉一把他的胳膊。
站在旧货杂物的铺子前,简舟从摊子上拿起一样东西。
是一块老旧的皮制笔帘,棕色的皮革上压着蒙古族传统的云纹图案,边角磨得有些白,但手感极好,展开之后里面还有几个插笔的暗袋。
“喜欢?”张北野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简舟摩挲过暗袋上的针脚,目光有些放空:“邱老师肯定喜欢,他就喜欢这种老派又讲究的东西。”
张北野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支笔帘,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拿起摊主手边的塑料袋,把笔帘装进去,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币递了过去。
袋子递到简舟面前:“不管他最后在工程上如何定性,但邱老对你很好。买回去,什么时候去上坟,带着它,再拎两瓶酒过去。”
简舟捏着袋子,忽然笑了出来:“拎酒?我每次去看他都是带鲜花。”
张北野轻轻应了一声“嗯”,面上也有笑意:“我听说邱老好酒,你登门不带酒,他肯定每次都得骂你几句的。”
两个人并肩站着,各自笑着,又在目光撞在一起后缓缓收了笑,简舟耳下有些热,他看了看手中的蓝白色相间塑料袋,轻声说:“不是要带我去你的家看看吗?”
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两边是连成串的平房,红砖灰瓦,外墙刷着半截淡蓝色的涂料,风吹日晒久了,有些地方的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张北野推开了其中一扇铁皮门。
屋子里陈设简单,窗帘是素色的,床上铺着的格子床单,和简舟毡房里睡的那条,花色几乎一模一样。
“你小时候就住这儿?”简舟问。
“十岁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书架上有一本相册,简舟抽出来才假模假式地问:“可以看吗?”
张北野将挡着的窗帘拉开了大半,同时“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