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抬手一挥。
殷裁移开脚,往后退了数步。
连雪河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我三番四次想把你从葛逾手中解救出来,你却避我如蛇蝎。”
这话就有点不要脸了,022替他脸红。
凌长风一怔:“什么……?”
解救?
连雪河笑着道:“葛逾是如何说我的?”
凌长风眼底红意还在,被强烈情绪冲刷得脑袋有点木:“说你想夺我道骨……”
连雪河闷笑了声,懒散地倚靠在椅背上,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怎么还会相信这种蠢话。我爹是鸿磐圣人,同我血脉相连的双生弟弟是太子,当今世上唯一一个八重境修士,只差一个境界便可飞升……”
凌长风呆呆看他,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连静风十五岁得封太子尊位,便下令命鸿磐使走遍三界找寻机缘,想让我这个凡人也可修行得道,起码能活到寿终正寝。”连雪河细长的手指拨弄着莲花瓣,漫不经心道,“……迄今为止二十多年,虞宁府、太伏道宗、乃至整个鸿磐,难道就没人告诉连静风换骨便能让我修行长生吗?”
凌长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信不信,若是换道骨有用,连静风会直接将他自己的灵骨换给我。”连雪河睨他,“这都过去几十年了,我何必要觊觎你这小辈的道骨?取来何用?拿来熬高汤,还是丧礼做幡杆?”
凌长风:“……”
凌长风自有记忆起从未被天道眷顾,也从不乞求有人能将他从苦海炼狱解救。
可当一根救命稻草落在跟前,他仍会不记打的心生妄念。
连雪河将那块只剩下「凌长」玉佩递给他:“我本想等今晚拿回你剩下一个字再给你……算了,你先自己拿着吧。”
凌长风捧着那带给他痛苦和耻辱的玉佩,指尖微微发着抖。
伴随着系统提示【凌长风杀意值……500%……100%……0%……】,凌长风呆滞许久,再也忍不住积攒了十年的委屈和恐惧,眼睫微颤,两行泪倏地落下。
殷裁:“…………”
022:【…………】
022望着后台的倒计时,02:58:59,目瞪口呆。
三分钟,杀意清零,痛哭流涕。
连雪河会什么妖法吗?!
连雪河谦虚地欠身,准备迎接022的赞美。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声“咔哒”的微响,好似木头断裂的动静,紧接着身下的矮椅竟在微微晃动。
连雪河面不改色握住扶手:“地地震了?”
还在抽搭的凌长风愣了愣,后知后觉掌心的灵符竟不知何时落在了脚下的木栈道上,且灵力顺着木栈道游走,不知何时已遍布四周。
凌长风脸色一变,立刻往前扑去:“小心!”
可已晚了。
轰——!
悄无声息游走木栈道上的灵符在到达某个临界点,如同火药般轰然炸开。
022也吓住了,立刻就要接管连雪河的身体飞天遁地,却只来得及显示半句【检测危险,即将……】。
即将落水。
锵地一声,连雪河腕间金镯堪堪为他挡下爆炸的风浪,脚下骤然腾空,根本来不及抓住什么便下汤圆似的噗通坠入水中。
连雪河:“…………”
莲塘极浅,岸边的水只是薄薄一层清澈见底。
但当坠入后才发现狭小荷塘竟如同海般无边无际,深有百米,从水面看那条可爱巴掌大的锦鲤,水中却是数百米的庞大蛟龙。
连雪河会游泳,金环却束缚他的双脚,只能任由自己往下坠。
混乱中,他仰头看向水面,隐约瞧见有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正站在水面,居高临下望着他。
连雪河呛了一口水,下意识伸出手。
碧波荡漾,一圈涟漪打在莲茎上,一朵开烂的莲花簌簌飘落水面。
木栈道被毁去大半,殷裁长身鹤立站在水上残留的一根木桩上,衣袍翻飞,懒洋洋地把玩着墨字面具,垂眸注视那抹天青的身影逐渐朝着池底沉去。
药侍契纹并未降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