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滕掌柜把三人领到后院客房。
推开门,一股陈年铺盖味儿混着旱烟渣子味扑面而来。
一间打通的大通铺,土炕占了半间屋子。
炕上铺着高粱秸编的席子,几床蓝粗布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被面磨得锃亮,边角露着黑的旧棉絮,一看就是睡了十几年的老物件。
墙皮泛黄,挂着一盏煤油灯,灯罩上糊着一层厚油泥。
窗户纸破了两个洞,夜风钻进来,灯苗直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抖。
“这就不错了。”
滕掌柜把煤油灯点上,火苗子“噗”地窜起来,“华丰厂刚建那年,我睡了三年大通铺。冬天冷得尿壶结冰,夏天热得光膀子烙饼。
你们仨将就几宿,明儿管饱——馒头管够,咸菜管够,开水管够。”
门关上后,脚步声渐远。
孙光翼往炕上一躺,炕席硌得后背生疼,翻个身,骨头节子咔咔响。
“柴油机……”
他盯着房梁,眼珠子一动不动,“那玩意儿跟汽油机不是一回事。压缩比不一样,点火方式也不一样。咱那台汽油机改柴油机,心肺全得换。”
王宝藏脱了鞋,盘腿坐炕上,脚丫子往被窝里一塞,冰凉。
“油路得重走。”
他掰着手指头数,“汽油机是化油器,油气混合好了进缸。柴油机是高压油泵往缸里喷油,靠压缩点着。这套东西咱俩谁干过?”
“没有。”
孙光翼翻身坐起来,把枕头垫腰后头,“但我见过图纸。喷油嘴得能扛住两百个大气压,高压油泵柱塞得精磨到头丝几分之一的精度。这手艺,咱俩……”
他顿了顿,忽然说:“老王,你说这滕掌柜也是1914年9月5号坐银狐专列到的潍县?”
王宝藏愣了一下:“银狐专列?”
“对。”
孙光翼点头,“他来了之后,也是去了乐道院,还在那儿建了修械所。”
王宝藏眉头拧起来:“你想说什么?”
“王三妹。”
孙光翼压低声音,“她从万和楼失踪后,也去了乐道院。”
屋里安静了几秒。
煤油灯苗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抖。
李冰奇靠在墙角,闭着眼,缓缓开口:“你们是说,那个叫王三妹的丫头,跟这滕掌柜,是同一天到的潍县?”
“同一天。”
孙光翼说,“同一趟专列。”
王宝藏一拍大腿:“我明白了!那丫头肯定知道德国人的冥府熔炉计划!”
“那趟专列上,拉的不光是人。”
孙光翼声音压得更低,“那些资料你们也看了——
德华大学的教授、学生,几十号人,全在那趟车上。他们到了潍县之后,全去了乐道院。”
李冰奇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德国人修教堂,传教士办学堂,明面上是传教办学,背地里……”
“背地里在搞神秘动机。”
王宝藏接上话,“冥府熔炉那玩意儿,太恐怖强大,我们去了轩辕十四,王丹拿和懂王话现在还不知被传送到了哪里。”
他顿住,没往下说。
孙光翼替他补上:“平行宇宙。”
又一阵沉默。
王宝藏往被窝里缩了缩:“那丫头要是知道这计划,她跑去乐道院干什么?”
孙光翼翻了个身,面朝墙:“明儿见了滕掌柜,探探口风。”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人就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