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之野的冬天,比王丹拿预想的更冷。
第一场雪在半夜落下时,王丹拿从草棚里钻出来,伸手接了几片雪花。天亮后,整片战场已被半尺厚的积雪覆盖,泥沼冻成铁板,河沟的流水在冰层下呜咽。
他站在青铜鼎旁,摸了摸鼎腹——冰凉刺骨,饕餮纹缝隙里的龙晶石粉冻得暗,像无数只闭上的眼睛。
“夫人,这鬼天气,士兵们扛不住。”
懂王花随后走出,竹杖点地,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不是扛不住,是要死人的。得先点火,把灶膛烧热了,热气散出来,窝棚里才能暖和。”
王丹拿点头,转身蹲到灶膛边,从怀里掏出丹引塞进灶膛最深处。干草引火,火苗窜起来,舔着丹引边缘,晶石表面亮起淡金色的光纹,温热顺着灶膛壁缓缓扩散。
“添柴。慢一点。”
几个士兵依言往灶膛里添柴,第一把柴扔进去,火苗被压得矮了一截,浓烟从灶口涌出。王丹拿盯着炉膛里的火焰,从暗红慢慢转为橘黄,丹引的光纹越来越亮。
“行了。火稳了,现在搭窝棚。”
两人一起去找轩辕。
大帐内,轩辕正对着一幅刻在兽皮上的地图皱眉。听王丹拿说完,他抬头“搭窝棚?这冰天雪地,往哪儿搭?”
“鼎周围。”王丹拿指了指帐外,“灶膛已经点着了,热气顺着地皮散。在鼎四周搭一圈窝棚,把热气引进去,人缩在里面,冻不死。”
轩辕沉默片刻,一掌拍在案上“风后!点兵,砍树,搭棚!”
风后领命而去。
力牧带着几十个士兵在青铜鼎外围砍来手臂粗的柞木枝,斜插进冻土里,两两交叉成三角形,顶部用兽皮盖住,再用雪压住边缘。窝棚矮小,只能容一个人蜷着身子钻进去,里面铺一层干草和兽皮。
王丹拿蹲在灶膛边,用铁钩在灶膛侧面掏了两个洞,塞进两根粗陶管。陶管从灶膛延伸出来,埋进土里,沿着窝棚外围绕了一圈,末端从土里冒出,热气从管口缓缓飘散。
“这是啥?”风后凑过来。
“地暖。”王丹拿头也不抬,“灶膛里的热气顺着管子走,把地面焐热,窝棚里就不冷了。”
风后蹲下伸手一探,管口果然冒出一股热气,他眼睛亮了“先生,这法子能用在所有窝棚里?”
“管子不够,先围着鼎搭一圈。等仗打完了,你再慢慢给全营都铺上。”
风后咧嘴笑了,转身去指挥士兵继续搭棚。
鼎四周,一圈矮小的窝棚很快搭成,像个倒扣的碗,把青铜鼎围在中间。窝棚之间留着过道,供士兵添柴、鼓风。热气从灶膛通过陶管渗进土里,冻硬的泥土慢慢化开,散出一股潮湿的暖意。
士兵们轮流钻进窝棚试温度。一个老兵钻出来“俺在姬水边过冬,冻死了三头牛。肚子饿,啃树皮,啃得满嘴是血。没想到有一天能坐在暖和的窝棚里。”他抬头看了一眼王丹拿的方向,“俺以为这辈子就那样了。”
到了午后,雪反而更大了。冰晶被风卷着砸在脸上,生疼。士兵们用兽皮蒙住口鼻,只露出两只眼睛,睫毛上挂着一层白霜。风箱的手柄冻得跟冰棍似的,他们把手伸进灶膛口烤一烤,又回去拉。
鼎腹温度升到一百五十度。饕餮纹里的龙晶石粉完全融化,在纹路中缓缓流动,整座鼎身泛着幽蓝与暗金交织的光。
王丹拿脱去兽皮外袍,光着膀子盘腿坐在灶膛边。热气从炉口扑面而来,背上却是刺骨的寒风。体内丹引的能量沿着经脉游走,寒气从毛孔侵入,被那股能量逼出体外,化作一缕缕白雾,在脊背上蒸腾。
士兵们看得愣。风后凑到懂王花跟前“夫人,先生这是……练功?”
懂王花头也不回“别管他。看火。”
云端之上,哪吒蹲在云层边缘,往下张望。他看见王丹拿光着膀子盘腿坐在雪地里,身上冒着白雾,顿时乐了。
“杨戬,你快看!那厨子脱光了!在雪地里打坐呢!”
杨戬负手而立,天眼金光扫过那片高地。他目光落在王丹拿脊背上蒸腾的白雾上——那是丹引能量在体内运转时溢出的余韵。
“笑什么?”杨戬淡淡道,“你也脱了试试。”
哪吒撇嘴“我穿着莲花甲,脱什么脱。”
“那你就闭嘴。”
哪吒不吭声了,眼睛却一直盯着下面。看了一会儿,又嘟囔“还真不抖。这泥鳅皮够厚的。”
杨戬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去把火灭了。”
哪吒一愣“什么?”
“青铜鼎里的火。你去灭了它。”杨戬语气平淡,“玉帝让咱们历练他,火不灭,他练什么?”
哪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咧嘴笑了“早该这么干了。我早就看那口破锅不顺眼了。”
他脚下风火轮一转,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黄帝大营方向俯冲而去。
王丹拿正闭目调息,忽然头顶炸开一声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