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蜷缩在破棉被里,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等咳嗽平息后,借着微弱的炭火光芒摊开手心。
掌心里,是一滩散着恶臭的黑红色粘稠血液。在血水中间,还混杂着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我的牙……又掉了一颗……”
瘦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漏风的嘶哑和难以掩饰的恐惧。他用满是污垢的手指颤抖地摸向自己的口腔,手指刚一碰到牙龈,一股钻心的疼痛便传遍全身,更多的黑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不只是他,整个地下车库里,到处都是压抑的痛呼声。
黑帮老大的情况更糟。
他之前在巨石旁躲避实心冰坨时,脸颊被碎冰划出了一道口子。原本这只是一道皮外伤,放在平时早就结痂愈合了。
但现在,那道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开始大面积溃烂、流脓。皮肉边缘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稍一用力牵扯,就会撕裂出新的创口。
这是坏血病。
一种在现代文明社会中几乎已经绝迹的古老绝症。
在长达三个月的极夜里,废土上没有任何阳光。幸存者们无法进行光合作用合成维生素d,更无法从冻成石头的变异树皮和死老鼠肉里获取哪怕一丝一毫的维生素c。
人体内胶原蛋白的合成彻底崩塌。
牙龈肿胀出血、牙齿松动脱落、旧伤口溃烂无法愈合、免疫系统全面罢工。
这种慢性的生理折磨,比直接被变异野兽咬断脖子还要残忍百倍。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活人的状态下,一点一点地腐烂、臭。
“给那个堡垒呼叫……快呼叫她……”
黑帮老大捂着流脓的脸颊,用脚踢了踢旁边的独耳,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告诉她,我们愿意拿所有的铁疙瘩……哪怕是拿命去给她挖东西……换一片,只要一片上次那种绿色的菜叶子……”
老大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片被他们当成奢侈品的生菜叶,在这个时候,就是能把他们从地狱里拉回来的救命神药。
独耳哆嗦着拿起那个破旧的对讲机,按下话键,带着哭腔在公共频道里哀求。
“高地堡垒……求求你回话……我们需要一点绿叶子……救命啊……”
微弱的电波在呼啸的风雪中传递。
然而,对讲机里除了沙沙的电流声,再也没有响起过那个冰冷的合成女声。
高地堡垒彻底沉默了。
二楼的控制室内,苏湄穿着舒适的针织衫,安静地坐在操作台前。
无线电台的电源指示灯早已经被她切断,屏幕一片漆黑。
她不是没有接收到那些流民和亡命徒的求救信号,她只是选择了最纯粹的无视。
从那枚重卡电机高压轴承通过滑索运进堡垒的那一刻起,这场短暂的“劳务雇佣”关系就已经彻底终结了。
苏湄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这片废土上建立什么安全区,更没有兴趣去当那些亡命徒的统治者或女王。
食物的垄断确实可以奴役暴徒,但长期的利益捆绑,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贪婪和试探。一旦那些亡命徒现堡垒的主人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哪怕冰墙再厚,他们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用尽一切肮脏的手段来啃咬这块肥肉。
独狼的生存法则,核心就在于隐蔽与斩断因果。
轴承到手,隐患解除。她立刻关闭电台,切断悬赏,重新将自己和儿子隐匿在这座坚不可摧的乌龟壳里,闷声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