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车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半夜拎着箱子出门。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在车窗外飞后退,万家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光。
高铁站凌晨的人不多,沈星然取票、安检、找到商务座的候车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候车室里只有七八个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戴着耳机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小箱子放在脚边,手机没有顾宴的消息。
苗疆、陨石、封印、鬼气源头……顾宴的师父清玄子当年在那里待了三年,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那这世上大概也没有第二个人能给出答案了。
哪怕上帝视角的他,剧情也没有提及过太多。
广播响了,开往黔南的列车开始检票,沈星然拎起箱子,走向检票口。
商务座车厢很安静,灯光调得暗,座位之间的间隔宽得可以完全放平躺下,沈星然找到自己的位置,把箱子放上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车窗外,站台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带。
他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断归毅醒来现他不见了,会是什么表情?会生气吗?
但等镇静符失效的时候,他已经到了苗疆。
“这位小友。”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沈星然转过头。
邻座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穿一件洗得白的灰布道袍,头全白了,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住。
面容清瘦,眼角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干净透彻,像山涧里被阳光照透的浅潭。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只粗陶茶杯,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升起,在车厢昏暗的灯光里像一缕细细的烟。
老人没有看沈星然,目光落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夜色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去苗疆,路途遥远,小友心中可有牵挂?”
沈星然的脊背微微绷直了。
他不认识这个老人,深夜的高铁商务座车厢,一个穿道袍的老道士,开口就问苗疆,太奇怪了。
“您是……?”
老人这才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灯光里亮得惊人,像是能看穿一切遮掩,直直地看到人心里面去。
“你不是要找宴儿见我吗?”
沈星然的手指猛地收紧。
“……清玄子道长。”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行礼,清玄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坐着别动。
老道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便饭。
“五十年前我去苗疆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年轻几岁。”
他顿了一下。
“那地方,不是活人该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