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应声。
小刘依旧脸色煞白,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没有任何反应。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陆言侧头看了眼副驾上依旧绷着脸的谢澜,以为他还在为小刘那番话恼火,“没想到他会直接对你难。”
“一个靠关系进来、阳奉阴违的东西,也配在办公室里对你指手画脚?”谢澜声音里压着火,“你脾气也太好了。”
陆言怔了怔,这才意识到对方生这么大气,竟是因为小刘议论的是自己。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些微的暖意,连眼角也柔和下来。
“好了,”他声音放软,“你不是已经替我怼回去了?别气了。我们先去给母亲选束花?”
“先去香烛店吧,”谢澜转过脸看向窗外,“我想给芳姨买些东西。”
车在一条老旧的巷口停下。
谢澜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不起眼的香烛店,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大袋东西。
他买得很全:成叠的金银元宝,一些纸扎用品、几捆线香,甚至还有一叠黄纸和一支朱砂笔。
陆言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曾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不信命理,更看不上这些焚香烧纸的仪式。
可此刻,看着谢澜垂眸凝神,朱砂笔尖在黄纸上一笔一划刻下母亲的生辰,那姿态里有种近乎肃穆的专注,他竟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他忽然相信这些东西真能穿透生与死的界限,分毫不差地,送到母亲手里。
车在近郊一处清净的墓园停下。
陆言主动提着沉甸甸的袋子,谢澜抱着一束白菊跟在陆言身后。
白芳的墓在向阳的半坡上。黑色花岗岩碑石被上午的阳光晒得微暖,照片里她笑容温婉,眉眼柔和得仿佛岁月从未侵扰。
故人再见,却已隔着一层冰冷坚硬的石碑,与一整座无声的幽冥。
纵然是早已习惯与生死打交道的谢澜,此刻眼眶也骤然酸胀红。
他将陆言带来的白菊轻轻摆在碑前,而后取出三炷线香,就着打火机点燃。
香头明灭,青烟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向上,袅袅升腾在他眼中,这是天地清朗、信道畅通的吉兆。
随后,他蹲下身,将那张用朱砂写了生辰八字的黄纸,端端正正摆在墓碑正前方。
金银元宝被他仔细地叠成三摞,如同微缩的宝塔,稳稳拱卫着那张殷红的路引。
“妈,”陆言忽然低声开口,“谢澜来看您了。”
谢澜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抬眼看陆言,对方却只是静静望着墓碑,侧脸在秋阳下显得沉静而柔和。
“芳姨,”他声音有些哑,“抱歉……我来迟了。”
说罢,他敛了神色,拿起那叠普通纸钱,指尖在其中几张上快虚划几道讳字,声音低而清晰:
“阳世陆言、谢澜,虔备财帛,专祀于先妣白芳老夫人灵前。八字为凭,朱砂为信,他魂勿近,敬请亲收。”
语毕,他先点燃了那张朱砂八字。
火焰卷上黄纸的瞬间,殷红的字迹在火舌中微微亮,随即化作灰烬。
谢澜凝视着那点迅消失的红,轻声对陆言解释:“有这个,芳姨才好认准后面送的东西。”
接着是元宝、纸钱。
火势很旺,纸灰却不像寻常那样胡乱飞扬,而是温顺地盘旋上升,在离地一人高的地方缓缓散开,像某种无声的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