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刚刚脱下来的外袍将趴在他肩膀上的小孩儿,从头到脚严实裹住。
怀川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抱着云颂,风雪都被他遮挡在伞外。
叶道清撑伞走在前方,揶揄道:“我从前竟然不知道,你喜欢小孩儿,还当着我的面,帮我收起了徒弟。”
“现在也不喜欢小孩儿,看他可怜而已。”怀川冷漠地说出这句话时,感觉到趴在怀里的小孩儿的两条细胳膊搂紧了他的脖子。这个小孩儿不仅胳膊细,浑身都瘦骨嶙峋。这么脆弱的人,却有着一双明亮又倔强的眼睛,教人无法忽视他的目光。但这种话怀川不会对叶道清说,否则叶道清定会时不时拿来调侃他。
叶道清笑而不语。
怀川反问:“你为何答应收徒?”
“前两日我随手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我即将遇到一个品行良好,亲如家人的徒弟,只等机缘牵引。”叶道清回头看了眼怀川,“我还算到,你和他有缘。”
怀川不置可否。
两人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借住。
“我们村里正爆发疫病呢,你们不赶紧走,还想住村里!”这家的主人觉得他们两个道士的脑袋八成是糊涂了!
“我们就是来医治疫病的。”叶道清微微一笑,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很容易让人觉得他神秘莫测,是个世外高人。
“你们真的能治好?”
“能。”
“你们是哪个道观的?”
“天清观。”
“竟然是天清观的道长!快请进!”
叶道清和怀川就这样凭借着闻名天下的师门被恭敬地迎了进去。
“两位道长叫我秦大嗓就行。”秦大嗓笑得老实憨厚,注意到怀川抱着一个孩子,他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你们出来游历怎么还带个这么小的孩子啊?”
“这是我徒弟。”叶道清介绍。
秦大嗓慌忙告罪:“失敬失敬!”
叶道清笑着说:“没事,他是刚刚在路上捡的,你们村里的孩子。”
“谁家孩子啊?”秦大嗓的好奇达到顶峰,想要掀开遮挡的外袍看一眼的手蠢蠢欲动,然后,他就感到一阵凉意从后背窜起来,发现抱孩子的那位少年道长正冷冰冰地看着他,暗含警告。
秦大嗓立即讪讪地压住手。
“我师弟染了风寒,能给我们找间空房吗?”怀川拿出一锭银子。
“这我不能收!”秦大嗓摆手,“两位道长已经愿意给我们治病,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收道长的银子。”
他赶紧带路:“跟我来。”
秦大嗓带着怀川去偏房,这间房是他弟弟的。他弟弟正在书院学习,房间就暂时空了下来,但平常也会打扫,很干净,可以直接住人。
秦大嗓从柜子中拿出被褥铺上。
“多谢。”怀川将小孩儿放到床上。
外袍不再裹得严实,秦大嗓瞥了眼云颂露出来的半张脸,发现不对劲,这孩子怎么像薛寡妇捡回来的那个孤儿。
但刚刚被眼神警告过,他有眼力见地没有多问,而是识趣地低下头。
“我照顾他,你去看病。”怀川说。
被自己徒弟安排好的叶道清无奈一笑:“行,谁让你是徒弟,我是师父。”
他带着秦大嗓离开房间:“你家里谁染了病?带我去瞧瞧。”
房门关闭,怀川看向床上唇色苍白的云颂,先拉过被子盖到他身上。修长的双指合拢,于空中迅速画符。
符文融入地面,秦大嗓家的所有房间顿时充满浓浓的暖意,仿佛冬天突然结束,来到了春末夏初的时节。
床上的云颂身体终于不再颤抖。
怀川又画了张符,打入云颂体内。
云颂的嘴唇开始出现血色,烧红的脸逐渐恢复正常,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怀川这才注意到他左侧眉头的上方有颗黑色小痣,像是一滴意外落在宣纸上的浓墨,为他这张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的小脸增加了一丝俏皮生动。
“……婶婶。”
怀川听到嘟囔声,弯腰靠近云颂。
“…婶婶……别走。”
声音带着哭腔,听着就可怜。
怀川握住小孩儿在空中想要抓住什么的手,轻声安慰道:“别哭。”
云颂抓得很用力,像是怕抓住的人抛下他走掉,在怀川一声声温柔低沉的安慰中,他的力道才慢慢减轻。
过了一会儿,云颂的呓语发生改变,不再悲伤:“怀川…嗯…仙人。”
“师父…怀川……”
怀川听到自己的名字,心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