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澜哪里会听不出,不过在场这么多远戚里都是那位长老的人,他不好撕破脸,只能换了语气好生道:“七叔公,这人毕竟是我的贴身丫鬟,若是送与堂弟,怕是名声不太好。这样,便让堂弟在这堆丫鬟里再选一个,无论是谁,我都立马送与堂弟,绝不反悔。”
他这已是好话,奈何林兴朝非只看中白栖枝一个,其余无论是神仙还是娘娘都再入不得他的眼。
见林听澜不想给他,他登时便闹起了脾气,大声道:“不行!我就要她!我就要她!堂哥,咱们好歹是一家人,又是大过年的,你可不能为了这么个丫头扫咱们全族人的兴啊!这样你不就成了咱们全林家的罪人了么!!!”
他这分明是仗着身后有长辈撑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明晃晃地威胁林听澜!
林听澜面色铁青。
这时一旁的林家长老又道:“澜儿啊,你看,兴儿就喜欢这个小丫鬟,你又何必为了她伤了家里人的和气呢?更何况你不是还有个翰林之女做夫人么?又何必苦苦找这么个黄毛丫头做填房丫鬟?这不是贬低了人家千金小姐的身份么!要我说啊,你呢,今日就给我老爷子一个面子,由我做一回主,这丫鬟啊——”他猛地用拐杖敲了下地砖,“就拿去给兴儿做填房吧!”
这下子可坏了!
白栖枝内心悚然:她今日是非得给林兴朝做填房不可了!
她急急看向林听澜,林听澜也是一脸沉色。
他也在想办法!
他虽对白栖枝无感,但这人好歹是她看着长大的,又曾与他有过婚约,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林兴朝把人带走,不然他林听澜的面子往哪搁?!可若不给,今日这堆人肯定誓不罢休,到时候撕破了脸皮,这堆人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的!
白栖枝不知道这些人的厉害,但他可是亲眼瞧见过的,那时候他十岁,这些人摆出一副无赖模样,什么都不做,伸手就要朝他阿父要接济。他阿父自然是不肯,说要接济可以,但需得他们来铺子里做工,否则他不会出一分钱。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霎时就招来了他们的记恨——
他们先是拿祖宗长辈的身份来压阿父,无果,又朝他们吐口水,甚至到大街上躺着大哭,说阿父是不忠不孝不义之人,甚至还拿阿父的身世造谣,说他是祖母不知道跑哪生下来的野种,并不是林家人多年来却吃林家的喝林家的,太难看!
就因为他们这么一闹,阿父的生意几乎做不下去,甚至所有人都躲着阿父,背地里戳他脊梁骨骂他,对家也趁机落井下石,几乎要将他们逼得山穷水尽!
若不是阿父有大智慧,他们家恐怕就要一蹶不振了!
如今事情换了个模样又重新出现在他眼前,这叫他该如何是好?!
见林听澜一直沉默,白栖枝便知道他靠不住了。
她知道他难做,所以此事便更不能由他来做。
但这事儿实在是难,既不能让林听澜下不来台,又不能暴露自己是林听澜娃娃妻这件事,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就是他们口中那位翰林之女!
无数思绪在白栖枝脑海中盘旋,就在她想得几欲晕厥之际,电光石火间,一个想法忽地在她脑中闪过——
便也只能这样搏一把了!!!
第32章受罚
正当林听澜困窘之际,就见着白栖枝的眼泪哩哩啦啦地往下掉。
她开口似是说了些什么。
林听澜没有听清。
林长老恨恨地用拐杖锤了下地面,怒斥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
一句话,宛若银屏查破,水浆崩裂,震彻整个厅堂。
众人的目光齐齐朝白栖枝看去,后者眼泪小溪似得往下淌,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白栖枝目含怒火,抬手拔下自己头上的发簪。
“别!”
林听澜以为她要想不开,刚做了个口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白栖枝擎着簪子刺在林兴朝咽喉处的皮肤上,竟是挟持了他!
林兴朝本就是个矮脚虎,白栖枝踮脚抬手就能戳到他的喉咙。
发簪没有开刃,可是钝刀杀人才疼。
眼见着那簪子一寸寸往自己喉骨里戳,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土霸王林兴朝此时也不得不生出惧意来。
他喉骨上下一滚狠狠吞了口口水,两股战战,哆嗦着,撑笑柔声道:“枝枝妹妹,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这样挟持哥哥我,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要!”白栖枝大声道。
她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说出的话却是质地有声。
白栖枝看向那边气息不稳的林长老,拼死忍住喉间哽咽,一字一句道:“林长老,我这条命可是大爷救的,我生是大爷的人死是大爷的鬼,你想要我做林兴朝的媳妇,好啊,那就让他和我的尸体成亲去吧!成亲的时候,我劝你们备好桃木剑、镇魂钉、朱砂、符纸、五帝钱,不然别说这辈子、下辈子,我生生世世,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的眼里生出浓烈的恨意,这狠劲儿看得饶是林听澜也忍不住心惊——这丫头何时竟心狠至如此?
直到白栖枝偷偷朝他递了个眼神儿,他才意识到这一切原来都是她装的。
一切都是为了应付他这些难缠的远戚!
林听澜立即心领神会,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凛色怒目道:“混账!我堂弟也是你一个下贱丫头能挟持的?还不快给我放开!”
“大爷……”
“放开!!!”
这一声宛若雷霆乍惊,众人纷纷看向这位年轻的林家大爷。
他年纪尚轻,却已有了一身家主的威严,站在那里不怒自威,竟生生地高出了他们这些长老长辈一头,令他们不敢小觑。
林听澜浑身散发着凌冽的气息,叫人望而生畏。
白栖枝身体蓦地狠狠一抖,簪子跌落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