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澜一遍遍看着自己的影子长了又短,短了又长,只觉得时间漫长。
屋内还是没有动静。
不知又过了几息,林听澜强忍着会看到恐慌画面的不适感,推开门。
房内空荡荡。
无论是沈忘尘、白栖枝,亦或是那个男人,所有人都不见踪影,只剩下那垂落无拘束的半边纱幔还在摇曳。
“林听澜。”
背后突然响起声响!
林听澜猛地回头,却来不及,被人推了一把,向前踉跄几步。
“砰!”
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面前,是白栖枝一张失望的脸。
她说:“你还是没有找到她,承认吧,你根本分不清她。无论是幼时,还是如今,你都分不清她,你甚至不知道她变了什么。”
说着,这位“活色生香”的白栖枝指着自己眉心如同被刺出一点殷红的红痣,问:“你记不记得,真正的那个枝枝,眉心这一点痣,是否还是如此?”
是了!
是了!!!
林听澜恍然记起,当再见到白栖枝时,她那一片瓷净的眉心间,那自小便隆在眉心间一粒殷红小痣,竟不知何时,平整地贴合在皮肤上,如同一道没有起伏的疤痕,又像是谁硬生生刻进去的烙印。
真正的白栖枝,在被他们追捕时不暴露身份,早把那颗她自小引以为傲的红痣给剜了下去。
——连血带肉地剜了下去。
“所以,”面前的人眉眼弯弯,问出他一个怎样也答不出的问题,“你有找到真正的白栖枝吗?白栖枝去哪儿了?她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1】取自《春日》,秦观。
第362章假的
“你不是她对吗?”
沈忘尘不能说她不是枝枝,她也是白栖枝,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处的白栖枝。
“是啊。”对方想也不想的大方承认了,“所以,”她眉眼弯弯,美艳如妖女娈童,“你有找到真正的白栖枝吗?白栖枝去哪儿了?她去哪儿了?”
*
白栖枝终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她想,这里不是从前,不是过去,不是她漫长生命上的任何一个支点。
这里,是她的梦境。
她看到香玉坊的大家了,她看到小福蝶了。
不敢认,不能认,不相认。
在为妙音安排好日后的出路后,白栖枝没有在厢房内逗留。
她不喜欢那里——无论是雕花大床,床边纱帐,还是纱帐外博山炉里燃着的麝香——太压抑了,一切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压抑了,她不能在那种地方长久地待下去。
她真的会疯的。
可就算走到街上,也是流离失所。
白栖枝不知自己要到哪里去。
当年孤注一掷逃出林府的时候也是,她什么都没带,只装着一腔空空的孤勇。
她以为出逃了就会好。
出逃了,然后呢?
然后呢?!
每次直面这个“然后呢”,白栖枝就会很想家。
她想回家,她想找阿爹阿娘阿兄,她要跟林伯父伯母告林听澜的状!
她要告他们的状!
他们从小就骗她说,林听澜就相当于他异父异母的亲哥哥,骗她说她就相当于他们的亲女儿,骗等她长大,在外头受了什么苦,若是不能告诉家里,就来告诉他们,他们为她撑腰。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林伯父伯母在骗她,明明他们就在天上,明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林听澜欺负她,却一次都没来她梦中吓唬他。
阿娘阿爹阿兄也在骗她,明明是他们不要她了,明明是他们讨厌她了,她太烦人了,他们再也不想跟她在一起了。
他们骗她!他们骗她!!所有人都在骗她!!!
可又有谁真的在骗她?
白栖枝知道,她明知道人死了埋在土里魂散香消,明知道阿爹阿娘阿兄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将她藏起,她明明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