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满腼腆地冲他笑了一下。
宋长空连忙挪开脸,哎哟这闺女可真好看,还是少看为妙,大侄子跟他爹一个脾气,醋劲可大。
“怎么样大侄子,这玩意有没有用?”
饲蛊人没搭理他,蹙眉瞧着手里这枚雾陀兰的果实,低头轻嗅,眉心越蹙越深。
这味道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闻过。
宋长空奔波大半个月,刚回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人按着刮了胡子,这会儿正好瞧见桌上还有半碗蜂蜜水,捞起来便往嘴里灌,秋满都没来得及阻止。
灌完咂咂嘴,莫名品出来一丝怪异的味道:“奇怪,这什么水,怎么有股雾陀兰果实的香味?”
饲蛊人骤然转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垂首嗅了嗅,接着又嗅了嗅手里这枚雾陀兰果实,神色微变。
是了,那股熟悉的甜香味正是秋满每日都要喝的蜂蜜水。
初时他只当那是蜂蜜的甜味,没太在意,如今却不得不多想。
蜂蜜是宋真送来的,他特意验过,甚至让宫里的太医也验过,里面绝没有毒。
但若是里面放了雾陀兰果实,两种甜香混在一起,任谁也发现不了其中的古怪。
“绣生。”他眸色发冷,嗓音也如寒冰,“去宋家酒铺,把宋真带过来。”
很快,宋真便被一路提溜过来,为了以防万一,绣生还特意拎了两罐蜂蜜和蜂蜜酒,没有雾陀兰果实的香味。
宋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地左看右看,秋满安慰她没事,又问她最近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宋真仔细回忆:“不舒服的地方?应该没有……啊,我想起来了,前两天流了一点儿鼻血算不算?”
此话一出,几双眼睛全落在她身上,宋真紧张道:“怎么了?”
秋满停顿片刻,道:“我前两天也流鼻血了。”
……
楚作安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碎碎念:“怎么突然让我去查喝了宋家蜂蜜酒的人?整个京都那么多人,这哪能查得完?”
饲蛊人将一部分名单交给他:“只查这几个人最近有没有异样。”
楚作安打开名单粗粗看了眼:“这是……被抓进过药庄的那些人?”
他的脸色微微变化,也没多问,直接揣着名单离开,隔天一早便带着结果来了。
“一共七个人,只有两个最近有点问题,莫名其妙地开始咳嗽,你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饲蛊人没说话,攥着秋满的手越来越紧。
他一直在想,药人究竟是如何炼成的,为何一个人体内埋藏如此多的毒素却仍能活下来。
为何秋满体内的毒素互相竞争那么多次,却没有任何一种毒素能够稳居上风。
现在他知道了。
炼制药人的第一步,便是服下剧毒的雾陀兰。
雾陀兰之毒能够让一个人体内的各种毒素在一定时间内保持平衡。
秋满体内早就有了雾陀兰之毒,所以当她喝下带有雾陀兰果实的蜂蜜水,体内潜藏的雾陀兰毒素便会慢慢减少。
没了雾陀兰之毒的压制,其余毒素之间的平衡被打破,这才是她流鼻血的根本原因,宋真亦是,其余活着的药人体内的毒素尚未排清,因此,喝下带有雾陀兰果实的蜂蜜酒才会出现异常。
也就是说,雾陀兰的花瓣不仅无法替秋满拖延时间,反而可能加重她的病情。
而果实若是解了她体内的雾陀兰之毒,其余毒素便会一拥而上将她彻底吞噬。
他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救她。
找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唯一的希望却在这一刻变成绝望。
何其可笑。
楚作安和宋长空对视一眼,默默退出房间,只留下和那两人独处。
房中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秋满从未在饲蛊人脸上看见过这种近乎于茫然的表情,眼神空洞,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明明在看着她,却又像在透过她看着过去某个时刻的自己。
秋满低头看了眼他抓着她的手,黑色袖口处溢出鲜热的血,可见他此时手臂绷得有多紧,连伤口都绷裂了。
血顺着他的手腕流进她手心,黏糊腥热,秋满感觉心口也被烫到了。
“蝴蝶……”
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他骤然打断:“你会不会恨我?”
秋满一愣,他倏地松开她的手,低头看见她掌心那些粘稠恶心的血渍,眼睛像被扎到,竟有些无措地攥起衣摆,手指微颤,试图将她手心擦干净。
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他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滚着新鲜的血。
擦不掉,擦不掉。
就像他永远无法擦掉曾在秋满身上留下的伤痕,而那道伤痕最终导致今日无法挽回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