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食恶果,自作自受。
可为什么他做错的事,偏偏要报应在秋满身上?
在某个瞬间,他停止了所有动作,忽然间恢复往日的平静,漆黑双眸寂然无神。
一定是因为他杀了太多人,不敬鬼神,鬼神才会如此折磨他。
他现在就去求诸方神佛,他可以赎罪,只要能救秋满,他什么都愿意,哪怕是用他的命来换她短暂的平安。
在这一刻,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去见神佛。
若见神佛需要准备什么?
血行不行?血不行的话,他还有肉,佛祖不是曾割肉喂鹰吗?若是肉也不行的话,他还可以自断手脚。
只要能——
鼻腔陡然涌入熟悉的甜香味和药味,淡淡的气味顺着他喉口一路往下流淌,钻过他的五脏六腑,猛然刺进剧烈跳动的心脏。
秋满难得强硬地坐在他身上,捧住他的脸一点点地亲着他,从眼睛到鼻子,嘴唇,脸颊,耳垂。
亲一下喊一声:“蝴蝶。”
“蝴蝶。”
“蝴蝶。”
不知喊了多久,他终于回过神,冰冷僵硬的身体被她身上的温度渐渐捂热,香甜的气息牢牢将他包裹,跳动的胸口紧紧相贴。
窒息的潮水褪去,他终于能听见声音了。
秋满捧着他的脸手分毫未松,专注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睛,轻声喊:“谢涣,你醒了吗?”
他不说话,只觉自己险些看不清她的脸,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眼睛,垂首在他微湿的眼睫上落下一个吻,几乎吻到他无法转动的眼瞳。
热乎乎的气息将他烫醒。
“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她抱怨,“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何要恨你?”
他还是没有说话,仍在滴血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失而复得般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入她颈窝。
“取蛊那件事对你的影响这么深吗?”秋满只能想到这一件可能会让她“恨”他的事。
这句话说完,腰上那只手便收紧了。
果然如此。
秋满在心中叹了口气,侧过脸亲吻他的耳尖,慢慢安抚着他,语调和缓地开口:“我听宋一一说过,你那次早就后悔了,你的蝴蝶蛊也因此全部撞死,只是你那时在昏迷中,无法阻止。”
“那不是我犯错的借口。”他哑声开口。
秋满莫名笑了声:“怎么就是犯错了?扶尸蛊本就是你的东西,那是你用血养了十年才养出来的救命蛊,你只是取回自己的东西而已,这有什么错?不能因为扶尸蛊曾在我体内待过一段时间,我就私自把它占为己有吧?这是什么道理?”
“更何况,你当初不是问过我愿不愿意吗,我一直都是自愿的啊,本来我也没想活着。”
“不如说,若非当初在乱葬岗遇见你,我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也许早在两个月前便死了,你为何非要把我的死归咎于你自己……”
他打断:“不许说‘死’这个字。”
他现在有点应激,秋满决定暂时顺着他:“好吧,不说了,但是你不能再这样自己折磨自己。”
“我没有。”他垂眼,鼻尖抵着她柔软的肌肤。
秋满决定不在这方面和他计较,换了个话题:“你仔细想想,当初若是你没有将我从乱葬岗捡回去,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模样?”
“你只会过得更好。”他郁郁道。
秋满真想给他一巴掌,简直油盐不进。
“你给我清醒一点,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你待我更好?穿的衣裳是天下第一阁限量的云烟纱,戴的首饰是天下绝无仅有的珍品,连穿的鞋子都绣满了珍珠。”
“我想吃海鲜你便带我去商州,想吃蜂蜜便去崇川,我爱吃酸甜口你便改变自己的口味配合我。”
“外面百金一张的香纹纸,你给我一沓,让我在屋子里随便扔着玩,你私库里那些珍宝,我也是随便丢着玩。”
“现在为了救我的命更是不惜天天对你自己的身体动刀子,谁能禁得起这种折腾?伤口还要不要处理了?”
他舍不得松手,恨不能让她住在自己身上:“死不了,不必管它。”
不让她说死,他自己倒是说得随便。
秋满要被他气死,狠狠拍了下他的背:“我又不是石头,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流这么多血不会心疼吗?其他的事推后再说,现在你给我起来,去包扎,听见没有!”
他这才不情愿地松开手,手指却依然抓着她的裙摆,即便缠着手臂的纱布硬生生揭下来一层皮肉,他仍旧纹丝不动地盯着她。
血淋淋的伤口横亘眼前,新旧交错,皮肉外翻,有的甚至能看见森白骨头。
这是下了多重的手。
他察觉到她眼底的情绪,下意识将手往回抽了抽,没抽动,被她重重掐了下。
这回终于后知后觉感觉到疼痛了。
“伤口怎么会这么深?”
秋满从柜子里找到几瓶药粉小心翼翼地倒上去,期间甚至能听见腐蚀的细微声音,心脏不由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