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铉道:“如何看?”
雪吟愣了一愣,不太明白他的用意。她斗胆上前一步,拿过案面的一张手稿,拿反了也没纠正,就着倒着的字看下去。
雪吟垂眸,乌浓纤长的眼睫投下密密的阴影,手指缓缓抚过墨迹,眼眸微扬,满是仰慕,道:“二少爷的手稿金贵,奴婢不亵渎,小心翼翼收放。”
如她所言,手稿平整干净,只是刘嫣然拿时将一角攥得皱巴巴,雪吟珍惜着,慢慢捋平整了。
那皱巴巴的地方在上端,雪吟蓦地愣怔,喃喃低语,“是我拿倒了?”
她微微歪了脑袋,顿了顿,将手稿转了转,拿正了,头也跟着回正。
魏铉没说话,厅中静悄悄,有些肃穆,雪吟一时不知该如何,拿着手稿呆呆站着,说多错多,做多也错多,静等着他吩咐。
魏铉似乎是不打算追究,遣了她拿着手稿离开。雪吟紧绷的脊骨松了松,跛着一只脚退了出去。
暖明的阳光透过菱花窗,在地上倾洒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魏铉倚靠太师椅,长指轻敲桌案,轻轻蹙着眉。半晌,他拿过玄铁扇,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深邃的眸微微眯起,略扬眼尾。
旺昌低了头,在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二少爷每次这般把玩扇子,准没好事。
连他都看得出来,雪吟那脚,崴得有几分刻意,二少爷眼明心亮,一定也瞧了出来。
崴脚后,自然是不能去前院了。
对自己如此狠辣,心思必不单纯。
至于那刘家表姑娘……
她是老夫人的外孙女,骄纵成性,爱慕二少爷,老夫人想促成这桩姻缘,然而夫人却在这个时候往二少爷房中塞人。
夫人对二少爷一直不闻不问,甚至还苛待过二少爷,还是以前老爷发现后,才好转几分。
这半年竟破天荒担起了母亲的责任,为二少爷操碎了心。
“拿瓶药油给她。”
旺昌正出神,上首冷不丁飘来一句话。
言罢,魏铉拿着玄铁扇,起身离开。
除了那位崴脚的,旺昌想不到其他人,瞪大了眼。
夫人送来的丫鬟花容月貌,尤其是受了委屈,那娇滴滴的可怜模样,二少爷血气方刚,难免生了怜惜之心。
旺昌不敢耽搁,领了吩咐去医箱里拿治跌打损伤的药油,给雪吟送去。
……
书房外。
雪吟轻扣房门,往里探了探头,“二少爷。”
魏铉沉声道:“进。”
雪吟进了书房。她回到屋子正拿沾水的帕子清理破皮的掌心,旺昌突然来敲门,说是奉二少爷之命,送药油来。
她意外极了,二少爷非但没有责罚她藏了手稿,竟还送来治扭伤的药油。
雪吟心里暖烘烘,二少爷看着冷漠威严,却是菩萨心肠,和其他主子不一样。
崴伤较为严重,通红的脚踝肿得高高,擦过药油后好了一些,哪知没多久旺昌又好来寻她,二少爷传她去书房。
书案前,魏铉长身玉立俊若修竹,提笔托袖,在纸上落墨,听闻脚步声也不曾抬头。
雪吟绕过沙盘,在书案前候着。男人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薄薄光亮倾落,衬得手骨越发好看,令人有些挪不开眼。
雪吟还是没胆子多看,低眉敛目,余光瞥见案面上他正写的字,愕然顿首。
少倾,魏铉放下毛笔,唤她抬起头。
他拿过那宣纸放于中间,负手而立,正声问道:“可认识?”
偌大的两个字映入眼帘,雪吟太过熟悉,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魏铉语气平平,淡声道:“雪吟,你的名字。”
宣纸洁白干净,应是知道她不识字,雪字旁竟画了朵小雪花,一眼便能看懂。
二少爷这是在教她认她的名字?
雪吟的心跳无法控制地跳快几分,暖意涌了上来,在心间蔓延。
魏铉道:“若想学认字,我可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