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不重要,我们不如先谈谈”
“不,女士,这很重要。”白兰地表情认真地道,“如果您体会过预算申请被反复驳回重做的痛苦,您一定能理解这件事的重要程度。”
m女士脸颊微微抽搐,她实在无法从对方这张温和可亲的脸蛋上读出这番话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她深吸口气,提醒自己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保持风度地道:“我能体会,所以我无法做主。不过我想,假如您能停止制造事端,作为交换,这是可以考虑的。”
她相信对方既然能煽动舆论炮制“情报门”,想必也做好了如何收尾的计划。袭击对方车辆的是亨利伍德的线人,爆料人亨利伍德是他们mI6的情报官员,而且级别不低,这两个事实也是让他们一开始难以占据主动的关键因素。
所以,她的上级应该能够接受花钱消灾的做法,将损失和事态控制到最小而这应该也是对方的态度。毕竟不管怎么说,对方没有直接干掉他们的卧底,一反常态将人活着送回,这本身是一种信号。
“女士,这可不是您说的坦诚。”白兰地压下嘴角险些扬起的嗤笑,保持在假笑的弧度,“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造成的。现在,又怎么可能是我们能解决的?”
m女士当然不会认同他的狡辩,“我们都知道那位波旁、先生,他是时空锚集团的”
“这是两国的纷争,为什么您认为这是你我能解决的?我不是法国总统,您也不是英国相,不是吗?”
m女士皱着眉驳斥:“你明知道我的意思是……”
白兰地忽然倾身,朝着她的方向稍许凑了过去,望着她凌厉的眉眼,用一种轻柔和缓的声音说:“明知道您……志在相吗?”
m女士一震,反射性地朝四周扫视了一眼。
不知何时,周围的“客人”和侍者,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未曾存在过一样除了那位依旧专心大快朵颐的伦敦意大利佬。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低声呵斥道,“如果你不能好好说话,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一副作势起身要走的样子,却惹来了白兰地的一声轻笑。
“抱歉,女士,请您原谅。但这既不是嘲笑,也不是威胁。”白兰地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双手交握搭在腹部,含笑看着她,柔声说:“如果我冒犯到了您,我很抱歉。不过我是真的认为,这是一个,哦,很了不起的理想。毕竟您的国家,上一任相也是一名了不起的女性,不是吗?”
m女士坐了回去,她脸上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没关系,对白兰地来说,他不需要解读对方的表情,他只需要让对方认为他擅长这么做。
“你是怎么知道的?”m女士冷静而严肃地问。
她心中的野心或者说理想,从未诉诸于口对任何人都未曾。
“女士,您知道,我有心理医生执照。”
“但心理医生没有读心术。”何况她以前也根本不可能找眼前这位咨询心理问题。
“您有个女儿。”白兰地特意顿了一下,在对方动怒之前又接着道:“三年前里昂的那起案件,我曾经受邀参与抓捕嫌疑人,是我做的侧写。”
m女士恍然。她差点忘了,这个多重身份的年轻人,还是国际刑警组织Icpo的顾问,犯罪心理学专家在知道对方的代号是白兰地之前,他身上简直布满了正义使者的光环。
而三年前,她的女儿在里昂意外卷入一起刑事犯罪,险些遭遇不测。
“琼斯小姐获救后状态一直不好,她受了很大的惊吓,可是拒绝当局提供的心理援助。那时我正巧去医院探访一名受伤的警官,他是现场负责抓捕行动的警官之一。他拜托我和琼斯小姐聊聊。”
那是一次收获颇丰的拜访,他不仅因此现了本多吉良这颗在黑暗中芽的种子,也意外得遇一位背景不寻常的小姐。
琼斯是m女士上一段婚姻的姓氏。m女士曾经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她的丈夫温和敦厚,她的女儿乖巧可爱。只不过她一心追求事业,无法兼顾家庭,同时也因为她工作性质的特殊性,出于一种保护,在女儿五岁的时候,她同丈夫和平分手。
离婚后,女儿由前夫抚养,m女士得以专心事业展,在情报系统平步青云。如今琼斯小姐已经成年了,但因为从小相处时间不多,m女士和她的关系不亲密,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不过,那是她唯一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爱呢?
“我那时并不认识您,但我从琼斯小姐口中了解到了她的母亲是怎样一位了不起的女士,以及为什么她拒绝心理援助。虽然很早就离开了您,但她内心其实很崇拜您,理解您的工作,她一直很小心,很小心地不让自己成为您的……软肋。”
白兰地毫无意外地注视着m女士有一瞬泛红的眼底,和微微翕动的嘴唇,心里冷淡地想:这不算谎言,他可没骗她。
琼斯小姐从小就懂得谨慎地保护自己的身份,避免不小心泄露自己和m女士的关系,唯恐给母亲带来潜在的危险,为此她宁可自己忍受险些死于嫌疑人枪口下的恐惧与痛苦,也不愿轻易开口。
只不过在他有技巧的心理暗示和催眠之下,琼斯小姐所有的谨慎都变成了坦诚。就是在那时他开始留意m女士这个人,他从一个女儿的角度,意外得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藏信息。
恐怕m女士本人也不会想到,她的女儿对自己的母亲有着独特的洞察,甚至洞察到了她自以为无人知晓的、也许会被认为妄想的远大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