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芊芊不过是个姨娘所出的庶女……
这门亲事,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
裴砚声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周文麟身上,像是在审视什么。
“周大人是今科头甲,京中多少世家千金翘以盼,怎会看上我侯府一个庶出的妹妹?”
这话问得直白又不客气。
周文麟却不慌不忙地笑了。
“侯爷说笑了,文麟出身寒门,本就不在意什么嫡庶之分。再者,芊芊姑娘天真烂漫,性情爽直,正是文麟心中所求。”
他又道:“文麟知道自己根基浅薄,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可文麟愿意凭一己之力,博一个前程。”
“此番求亲,绝无高攀之意,只是真心仰慕。”
话说得滴水不漏。
赵氏在门口听了个遍,这才迈步进来。
“周大人好。”
“老夫人安好。”周文麟再次起身行礼。
赵氏在裴砚声旁边坐下,打量了他一番。
模样是真好,举止也大方,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周大人方才说的话,老身也听到了,只是这婚姻大事,总归要慎重些,芊芊虽不是我亲生的,到底也是侯府的姑娘,不能委屈了她。”
“太夫人所虑极是。”周文麟点头,“文麟今日只是先表个心意,一切还是按规矩来,三媒六聘,一样不少。”
赵氏看了看裴砚声。
裴砚声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从周文麟身上移开了,落在窗外某处,像是在想什么旁的事。
“砚声,你觉得呢?”赵氏问。
裴砚声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母亲做主便是。”
赵氏一愣,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周文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多谢侯爷成全,多谢老夫人。”
赵氏心里虽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踏实,但一来周文麟确实条件出众,二来芊芊年纪确实不小了,庶出的身份又摆在那里,能嫁状元,已是高攀。
“那便先这么定着。”赵氏点了点头,“待老身跟芊芊和她母亲说一声,再请了媒人来说合。”
“是,一切听太夫人安排。”
周文麟起身告辞,裴砚声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吩咐王伯代劳。
等人走远了,赵氏才转头看着儿子。
“砚声,你当真觉得这桩亲事妥当?”
裴砚声端着茶,沉吟了一瞬。
“母亲既然问了,我便说一句。新科状元,前途不可限量,没道理看上一个庶出小姐。”
赵氏心里“咯噔”一声。
“你的意思是……他另有目的?”
“但也无妨。”裴砚声又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不相干的买卖,“他若真想攀附侯府,给芊芊一个好归宿,也不算坏事。至于他想从侯府得到什么……”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一勾,那笑却不达眼底。
“让他来便是。”
……
消息传到婉姨娘院里的时候,裴芊芊正在绣花。
“真的?娘,二哥和母亲都答应了?”
婉姨娘喜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周状元亲自登门求亲,说是对你一见倾心!母亲说了,等选个好日子,便请媒人来正式提亲!”
裴芊芊手中的绣花针一扔,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太好了!我就说嘛!周公子那么温柔,那么好……”
她满脸通红,眼里全是少女怀春的喜悦。
婉姨娘高兴归高兴,但到底比女儿多了几分城府。
她压低声音叮嘱:“高兴归高兴,你别得意忘形。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那个周文麟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给我记牢了。”
“知道了知道了,娘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裴芊芊哪里听得进去,满脑子都是周文麟温润的笑脸,和那句“惊为天人”。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要苦尽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