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艘失控的是运米船。
船上六十袋赈粮,原本停在东岸。湖神庙开门后,船缆自己松开,整条船横穿暗流,直往湖心去。
船工跳进水里,粮袋却像被钉在船舱,一袋也搬不动。
第二艘是渔船。
第三艘载着修堤木料。
不到半刻钟,七条船在湖面排成一线,船头全朝神庙。每条船前方都浮起一块空白石碑,像在等船主写下愿献的坟。
庙祝跪在岸边,高喊湖神索祭。
“献一处祖坟,湖神便放一条船!”
陈氏宗长已经让人抬来族中一座荒废偏坟的地契。
沈清萝拦在岸上。
“谁的坟?”
“绝户旁支,无人祭扫。”
“无人祭扫,不等于归你。”
“再不献,赈粮全沉!”
船已经离岸二十丈。
百姓也开始乱。有人喊先救粮,有人说偏坟本就没用,还有人跪求湖神息怒。
谢无咎走到水边。
“我压住。”
“压浪,不压它。”沈清萝道。
“它在夺船。”
“它只会照旧契收地。把它打散,地锁还在,下一团怨气照样会坐上神台。”
谢无咎看了她一息。
“多久?”
“先给我半刻钟。”
黑煞沿湖岸铺开。
没有冲进庙,也没有扑向水灵,只在七条船外结成一圈低墙。暗流仍在推,船却像撞上无形堤坝,暂时停住。
黑煞铺到第七条船时,谢无咎的呼吸沉了一下。
沈清萝看见了。
“伤?”
“没加重。”
“报清楚。”
“白火动了一次,锁灵线还在。”
他答得比从前完整。
沈清萝点头,不再追问,提着引魂灯踏上薛七的窄船。
“送我到庙前。”
薛七握篙:“它要的是坟,不是香。”
“所以去谈契。”
庙祝拦船。
“凡人不可近神!”
薛七一篙把他拨开。
“它三十年前还没神位。谁给立的,我比你清楚。”
风雨就在这时落下来。
南泽的雨来得急,豆大的水点砸在船篷上。沈清萝站在船头,刚点起的引魂灯几次被风压低。
一件玄色外袍从后罩下来。
谢无咎不知何时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