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袍盖住她的头肩,也把灯护在里面。他只穿着中衣与窄袖内衫,右肩布带轮廓隐约可见。
沈清萝从袍子下看他。
“你不是压浪?”
“煞墙已立。”
“伤呢?”
“已报。”
他说完便站到她身侧,没有再用双生契或反噬作理由。
雨顺着外袍往下流。衣袍够大,罩一个人宽,罩两个人便显得挤。沈清萝没把衣服全占着,抬手扯过一边袖子,搭到谢无咎肩上。
“公物共用。”
“这是我的衣服。”
“现在是船上雨具。”
薛七在后面撑篙,听见也没回头。她正忙着避开失控渔船,没空管两人靠得多近。
窄船停在庙门前。
水灵坐在神台上,身体由无数细水线组成。每一条水线里都裹着半句契文:自愿献地、永不追索、无主代签、绝户归公。
它没有脸,也没有真正的神智。
“交坟。”它说。
沈清萝把空白买地券放到神台下。
“谁的坟?”
“过湖人的坟。”
“他同意吗?”
“有人代签。”
“谁能代?”
水灵停住。
许多旧契在它体内翻动,最后仍只拼出一句:“里正。族老。护水之人。”
“死人没有后人呢?”
“地方代。”
“地方拿什么证明代管,不是侵占?”
水灵再度停住。
它只会执行。
不会判断。
三十年来每一艘平安过湖的船、每一炷感谢湖神的香,都把旧契喂得更牢。它以为自己在守湖,也以为收坟就是过路规矩。
庙祝在岸上高喊:“湖神护了我们三十年!”
沈清萝没有否认。
“它确实挡过水煞。”
她取出香灰验过,水灵身上有数次替渔船挡风、托溺水孩童上岸的愿力。它不是装神骗祭,也不是故意害人。
香灰里还夹着几缕极细的红线。
那是渔家给孩子系的平安绳。有人把孩子从水里捞上来后,把绳留在了庙里。
这些愿力算不成功劳,也算不成罪证。
她只是把它们记下来。
它只是从一份错误契约里长出来。
“三十年,你收过多少座?”
水灵体内的水线一层层翻上来。
“三十六。”
“券只有三十六张。”沈清萝道,“我问的是坟。”
水线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