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黑的管线里传出沸水翻滚的闷响,酸涩的刺鼻气味漏出金属缝隙。
古蜀时代的混合腐蚀液。高活性,见风生烟。
陆宴身上这套特种防弹衣,挡口径狙击枪没问题,但扛不住这东西。
三秒钟连人带装备都能化成一摊血水。他有病。为了个刚捡来的来历不明的小孩,把后背暴露给这种大范围生化武器。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真让他熔成了骨架,她现在的身体走不出这座防御严密的生态塔。
外面的武装守卫能把她关进实验室物理处罚。还得自己动手。
绿洲财阀摆在上面的这台机器她刚才瞥了一眼,外壳裹着金灿灿的庸俗涂装,本质上是个拼凑的废品。
“我要嘘嘘!”小苏棠憋足一口气,扯开嗓子嚎了一声。两只短腿在陆宴大腿上乱蹬。
“闭嘴,别乱动。”陆宴声音极低,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力道极大。
她才不管。缩骨,低头,肩膀塌下。像条涂了油的泥鳅,她顺着陆宴的手臂空隙溜了出去。
就地一个战术翻滚,顶着满地碎玻璃和黄铜弹壳,她滑进了青铜神鸟仿造件的底座死角。
这地方是个视线盲区。头顶枪声大作,周平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端着重机枪疯狂扫射对面平台上的全息投影控制台。
“老大!那帮孙子把承重门死锁了,没退路!”火线交织。流弹打在金属墙壁上火星四溅。
没人顾得上看下面那个滚来滚去的小不点。苏棠仰起头。视网膜微热,频视界开启。
复杂的金属外壳在眼中变得透明。机器内部的物理构造一览无余。
蓝色和红色的能量管线交织如乱麻。这群坐在写字楼里的财阀高管脑子里装的都是废料。
连最基础的远古真菌共生学都没摸到门槛,居然把“生态反向过滤阵列”的正负两极完全接反了。
负极接在进液口,等于是把压力全部堵在闭式腔体内,不出两分钟就会炸膛。
这根本不是什么同归于尽的武器,这是弱智操作导致的连环自爆。
得给他们改回来。苏棠看准金属支架的缝隙,手脚并用,踩着打滑的外壳爬上两米高的底座平台。
她把手摸进防风服的口袋。
里面有一小包带有防蚊草气味的古蜀微量矿物粉,是她昨天随手配好的驱蚊剂,口袋角落还有半块因体温化掉的奶糖残渣,黏糊糊的。
她把粉末和奶糖混合,两只手捏成一个小黑团,对着进液口的压力阀缝隙糊了进去。
糖分可以黏住阀门轴承,矿物粉可以中和毒液的初步酸性。
下面则是两个完全卡死错位的青铜齿轮。这才是系统逆行的病灶。
她伸出两只小手,十个指头抠进长满铜锈的齿轮边缘。往相反方向力。
这具七岁小孩的躯壳不上多大劲,但她的骨骼密度远常人。
手指皮肤被粗糙的金属磨破出几条血印。她没停,牙齿咬出咯吱声,硬拉。
错位的物理回路被强行拉正。流体出一声顺畅的抽气声,压力表上的红色指针倒转到底。
苏棠趴在底座边缘,盯着内部管线的重新排列方式。
越看越眼熟。左三右四,循环交叉。
主通道过滤,副通道增压。这该死的分流逻辑,是她十年前废弃在南方实验室的初稿图纸。
当初被她当垃圾扔进回收站的东西,被绿洲财阀的商业间谍偷走,奉为最高机密,砸了几百亿造出了这么个铁疙瘩末日武器。
拿老娘的破烂当王炸。对面高台上。全息投影里的绿洲董事长面无血色。
他穿着笔挺的高定西装,领带被自己扯歪,眼球突出。
“江城是我们的,你们谁也别想抢走。”他声音着抖,手指悬在控制台红色的引爆键上。“大家一起死。把这座城市变成真正的废土。”
他重重一巴掌拍了下去。周平大吼出声:“卧倒!”枪声停歇。所有人紧紧贴在掩体后方。
十秒过去。预期中黑色的毒液并没有淹没地下室。连一滴腐蚀水都没漏出来。
巨大的主管道出沉闷的怪响。上方的金属排气孔砰地裂开。
大批金色的硅基孢子如高压喷泉般涌出。光的微粒填满整个空间。
孢子没有往下落,反而顺着液压管线,朝外围管网倒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