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君雅也承认,她的确把希望和盼头都寄托在了孩子身上,让这个孩子成为她继续生活的动力。
她总是跟母亲说,等孩子生下来,一切就会好。
等孩子生下来,她还要回清河小学教一辈子书。
孩子生下来了,林君雅却没能回学校。
大出血来势汹汹,林君雅还没讲几句话就没了气。
第一句话,给孩子起名叫钟庭安。
第二句话,拜托母亲将孩子抚养长大。
第三句话,对不起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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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坟头干净得没有一根杂草。
姥姥说,她每周都过来清一清。
墓碑上的她笑得特别灿烂,黑白照也像有了色彩。
爱笑,爱干净,爱学生,爱这片一无所有的山村,多美好的女人。为什么只是爱上一个欺骗了她的男人,就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到死也不能翻身。
听完妈妈的故事,钟庭安就迫不及待来了这里。
他承认自己是个胆小又爱逃避现实的人。只有知道真相,卸下母亲身上的“标签”,他才有勇气站到她面前。
而这一刻,却迟到了很多年。
姥姥体力不支,蹲下来坐到台阶上,慢慢把手里的纸钱往摇曳的火苗里送。
她絮絮叨叨地跟母亲说话,说钟庭安长大了,懂事了,叫她在地下放心。
明明来墓地之前,她还说钟庭安是个小孩。
钟庭安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在死人面前也撒谎。母亲这一生过得太辛苦,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如果知道钟庭安是现在这副模样,恐怕会很失望吧。
黑团团的烟挤进眼睛里,把眼眶熏得酸酸的。
钟庭安背过身,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坦白讲,他恨过她。
恨她介入别人家庭还早逝,让自己被人指指点点,还要承担她犯下的错。明明母子俩连一分钟的相处时间也不曾有,钟庭安就要被冠以“私生子”的名号,在钟家一辈子抬不起头。
如今钟庭安更恨自己。
恨自己前二十年在平洲活得顺风顺水,以米虫身份洋洋得意,忘记妈妈,姥姥还在这里,根还在这里。
妈妈为了把自己生下来,承受那么多痛苦,甚至为了生他死掉。
而他呢?
掌心越捏越近,指甲扎进皮肉。
膝盖沉下来,钟庭安直直跪在母亲墓前,甩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