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二十分:“对了对了,你那个模型的结果什么时候能给我?我周末想把文献综述写完,需要你的结果作为支撑。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我晚上有空,咱们可以线上聊。”
十一点零八分:“小林子你是不是又睡过去了?回消息啊!”
十一点半:“算了算了,你忙完了记得找我。数据我发你邮箱了。”
以及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你看到消息了没?别装死,要是烧昏了也吱一声。”
我一条一条地看完,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周姐,消息收到了,不发烧了,作业的事谢了,奶茶一定请。模型的结果我马上整理一下,弄好了发你。可乐我买大瓶的,放心绝对咱们够喝。”
发送。
然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老板这里工作比较多,可能回消息慢,你别担心。”
门被敲响了。
我放下手机,走过去开了门。
马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boss让你去书房。”
“……现在?”
“现在。”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的针织衫,还行,挺整齐的,不用换。然后我深吸一口气,跟着马可走出了房间。
还是一楼的那间书房,马可走到门前,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我走了进去。
洛伦佐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表。翠绿色的眼睛正盯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没有抬头。
“坐。”他说。
我看了看他面前那把椅子,又看了看他的表情,默默地坐下了。
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舒服得不像话,但我完全没有心情享受,因为我的后背挺得笔直,像是小学课堂里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的坐姿。
洛伦佐继续看了大概十秒钟的文件,然后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翠绿色的眼睛落在我身上。
“你今天在学校,”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遇到了谁?”
我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的用词是“遇到了谁”,而不是“去了哪里”或者“做了什么”。这意味着马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汇报给他了。包括周姐,包括她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甚至可能包括她用摩斯密码问我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我咽了口唾沫。
“一个学姐,”我说,“中国留学生,比我高一届,商学院的。之前我找房子、办电话卡,她帮过我很多忙。今天在图书馆门口碰巧遇到的,纯属巧合。”
“名字。”
“周婉清,我们都叫她周姐。”
洛伦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翠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和你什么关系?”
“朋友,”我说,“算是……在这边比较熟的人。我刚来的时候她帮我找过房子,办过电话卡,还帮我介绍过兼职。人挺好的。”
洛伦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跟你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依然很轻,“用的是方言?”
我的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
他连这个都知道。马可应该听不懂苏州话,但洛伦佐知道那是方言。这意味着他要么懂中文方言,要么他手下有懂中文方言的人。
“对,”我说,“她老家苏州,我外婆也是苏州人,所以有时候会用方言聊天。”
洛伦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她用手在你手背上敲了几下,”他说,“那是什么?”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马可连这个都看到了。
不,不对,马可当时站在三步外,周姐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按理说他看不到周姐的手。除非他的观察力比我预想的要强得多,或者他当时移动了位置。
还有一种可能,他派人黑入了大学监控。
我不能编瞎话,在这个人面前编瞎话,等于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