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小瞎子,栩星渊是个没吃药、还加上左手脱臼刚接上的疯子。
老虎看到树枝挡在洞口,踯躅着没有进来。
江辞染的心跳声和牙齿打颤声震得耳膜作响,全身血液仿佛逆流,平时灵敏的耳朵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了,但栩星渊却平静如常。
江辞染声音颤得如筛糠,他紧紧抓住栩星的胳膊,“怎么办啊栩星渊?”
独自在山洞里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也就两个结果,一个是饿死,一个是被老虎吃了。
前者太惨了,后者还能变成邪恶大伥鬼,但只能侍奉山君,不得轮回。
他纠结了五日都未曾咽气,好不容易盼来了栩星渊,到头来竟还是死路一条。
“呜哇我们两个完蛋了,要变邪恶大伥鬼了!”
江辞染又梨花带雨地哭起来,脑海里已有了大虫张开血盆大口,将两人吃了的画面,甚至全身颤抖着的肌肉酸疼,仿佛已经被咬了,腿已经是使不上劲儿了。
“邪恶大伥鬼?”栩星渊重复这五个字,冷冽的语调里竟罕见地洇开一丝笑意
“不儿,大哥,这有啥好笑的?”我很认真。
他一紧张话又多起来,不待栩星渊答话,已没命似的扑进对方怀里,连滚带爬地跨坐在那人□□。他明显察觉到栩星渊身形微微一僵,却并未将他推开。
“我不想死。”
江辞染将脸颊贴着栩星渊的锁骨,双臂紧环住他的脖颈,仰起那张涕泪纵横的小脸,颤声哀求,“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呜呜哇栩星渊,咱们……咱们能不能就这般一直抱着?”
“?”
“我怕那大虫将咱俩分开吃……若是吞了一个便饱了,另一个只啃了一半,那不得生生疼死?”
“……言之有理。”
见栩星渊非但没有出言讥讽,反倒收拢双臂将他扣得更紧了,算是应允。江辞染愈觉得死期将至,悲从中来,脑子里话本一闪,口没遮拦地呜咽道:
“要吃就一起吃,怎么都不分开……我们两个,真是对苦命鸳鸯。”
栩星渊觉得不对,“鸳鸯是用来形容情侣的。”
说到情侣,江辞染想到自己至今尚未娶亲,哭得更凶了,两股战战,像是只应激的猫,“都这时候你还在咬文嚼字?……要不你先杀了我吧,求求你了,栩星渊,我好怕疼啊。”
“别怕,不会疼。”
黑暗中,栩星渊的嗓音自头顶徐徐落下,一如方才提醒他溪鱼多刺时那般古井无波。
他收拢臂弯,下颌抵住江辞染布满冷汗的额头,轻抚着他单薄的脊背。
片刻后,江辞染竟当真止了颤。
脑海中恍若走马灯般掠过旧影
除却婴儿时期以外,他有记忆来只一次有人这样抱过他。
五岁那年寒秋下了一场暴雨。
压城的黑云将村外连绵的石虎山吞没,雷霆万钧。他吓得蜷缩在柴房的小榻上,把家里酒全喝完的阿爹却突然闯入,将他狠狠拉下来,让他冒雨去打酒。
他害怕,怎么也不敢去,差点被爹打死。
他在雷雨交加、狂风裹挟掀倒稻草的恶劣天气里摇摆着、大哭着、奔跑,昏倒在酒肆前。
酒铺家的老板娘现后就将他抱到了屋子里烤火,一边把他当孩子哄着,一边帮他把衣服烤干。
那是他人生中头一次有人对他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