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他忐忑回家,好在爹喝醉了睡着了,等醒来时,把这件事忘记了。
时隔经年,他已忘却个中细节,但在栩星渊的怀里,那日火旁伴随对父亲恐惧的温暖与幸福,丝丝缕缕漫回指尖。
他止了泪水,脸埋在栩星渊的胸膛,涕泪全擦在那人衣服上,决定接受死亡。
“咔嚓咔嚓。”
片刻后,迟迟没死。
心神稍定,江辞染的听觉复又敏锐起来。外头传来大片枯枝被压断的滞重声响和老虎的喘气声,他心下忐忑。
“它……卧下了?”
栩星渊平静道:“不仅卧下了,还露出了肚皮。”
“啊?”
“它在消化。”
栩星渊和猛虎对视良久。
对于栩星渊来说,现代没有这样的野兽,对于猛虎来说,也从未遇见如此毫不露怯,又煞气深重的活人。一人一兽,皆在探夺彼此的虚实。
栩星渊冷酷道:“它是一只母虎。今天吃了很多人,也受过伤,所以不确定能不能继续打败我,但又舍不得离开,在骗我先攻击它,顺便等自己的同伴。”
“那那怎么办?”
咋还有帮手?他大爷的,老虎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吗?
“我要先松开你一会儿。”栩星渊垂眸道。
“哦……啊?啊,成、成。”江辞染语无伦次,差点咬掉舌头,但死活不肯松手,索性像个大蜘蛛,两腿都缠上了栩星渊的腰,颇有共赴生死的意思。
他要松开了,栩星渊把他丢下自己跑了怎么办?
江辞染感觉栩星渊从身侧抽出来什么,是之前他一直做的东西,他问过,栩星渊说是弩。
小小的弓弩怎么杀虎,反而会激怒它啊?难道这东西是拿来自杀的?
江辞染情不自禁想,可还没开口
“嗖!”
木箭破空而出,相隔数丈,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射猛虎。
机扩瞬,势如破竹。可果真如江辞染所料,那粗劣的木簇撞上坚若铁石的虎皮,竟是连道口子都未能破开。
“嗷吼”
一声虎啸震彻山林。
江辞染被吓得全身一软,差点昏过去,勾住栩星渊脖子的手都松开了,在向后落地之时,他听见愤怒的老虎腾空而起,带着血气腥风,朝着他们飞扑而来。
“轰隆!!”
又是一声振聋聩的巨响,在逼仄的洞内轰然炸裂。
地动山摇间,飞沙走石簌簌而下,烟尘甚至都飞扑到了江辞染的脸上,几乎是同时,那猛虎爆出比先前更凄绝百倍的惨厉悲鸣。
而江辞染也并未摔在冰冷坚硬的地上,栩星渊伸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腰。
兔起鹘落,电光火石。
一切不过生在须臾之间。
江辞染仰着脸,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一片寂然间,听见栩星渊的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