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娘子领着江辞染回到了早就准备好的观鹤园,又问了江辞染带来的佣人,觉得太少了又给他配了在外门干活的几个粗使婆子、小厮。
陈嬷嬷给江辞染铺好床,让他睡下休息,
嘉宝又喊丫鬟备热水,嘱托她们知道,江辞染每晚都要用肥皂洗澡和饮甜牛奶,又给了药方,需每天熬药,药都不是平常价格拿得到的。
江嘉宝刚交代完,不到半个时辰就钻进白小娘子的耳朵里。
白小娘子微微皱眉,低声道:“那江氏不是个贫农户么,为何这慈儿好似被娇养似得。”
她的贴身丫鬟宋婆子道:“就是啊,我倒是好奇,老爷没说吗?慈少爷之前是在哪里生活?”
白小娘子摇摇头,“只说了什么江家村……这不是我们后宅管的事,老爷自有想法,以后不准议论。”
她又对身边大丫鬟说:“老太君和老爷都很宠他,多大了还抱在怀里,还取个乳名,这孩子矜贵着呢,切不可轻慢了他。”
江辞染睡了一下午才起来,天气稍热,虽然屋子里有冰,但还是睡得有点汗,陈嬷嬷拿帕子来擦,一边擦一边说:“那个渡少爷,一直在外门候着。”
江辞染立刻皱眉,道:“他来干什么?”
嘉宝在一旁把白小娘子刚送的据说是皇帝赏赐的罕见的葡萄,塞进江辞染的嘴里,说道:“带你看园子呗。”
江辞染躺床上,懒得起来,道:“本来就烦他。”
江嘉宝连忙啐了一口,好像憋了一整天,竹筒倒豆子似得,终于得到了释放。
“我也恨他,这人打他一顿都便宜他,小偷一个!这宅子比我们在曲江见过的麦员外家还大呢,我一想到,这些年你过什么生活,他过什么生活?好教染哥儿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先想想他爹是什么人?再说了,换个孩子就一步登天了,还真让那些人把事儿做成了?”
江嘉宝长篇累牍这么一骂,简直把江辞染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不愧是他低山臭水遇知音的好朋友。
陈嬷嬷见过不少内宅的是非,道:“既这么恨他,要整治他,也容易。”
江嘉宝又冷笑,压低声音道:“染哥儿,他马上要科举了,不如像当初对付叶……”
若是几年前这俩雌雄双煞给他出这个主意,可堪为他的卧龙凤雏,但现在江辞染已经金盆洗手了。
江辞染道:“不行不行,我如今改好了,你们也快改好罢。”
江辞染不喜欢沈瑜渡,但又不知道拿什么态度对他,这条没和栩星渊商量啊。
其实也是商量了的。
那就是栩星渊让他在沈府想干嘛就干嘛,本来什么面目就什么面目。
但栩星渊告诉他,原来的话本里的沈瑜渡表面是被他宅斗斗走了,实际上是愧疚,自己离开,他离开之后被顾云舟他们那啥了,他据说还是个直男。
江辞染想,他也挺惨的,又觉得他挺可怜的。
沈瑜渡和顾云舟,那他还是不喜欢顾云舟,还是让沈瑜渡别离开沈家了吧。
江辞染下了床,陈嬷嬷重新给他梳妆好。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扶着嘉宝就出去了,沈瑜渡果然在院子里等着。
俩人面对面站着,沈瑜渡沉默着,江辞染也没说话,但他是个憋不住的,想了想还是决定笑笑,刚露出笑容就听见沈瑜渡平静道:
“你大可用真面目待我,这样舒服些。”
江辞染笑容消失,微微蹙眉,江嘉宝更是对他翻了个白眼,连陈嬷嬷都十分不耐地别开头。
沈瑜渡又道:“我知你恨我,我可以离开家,只是在此之前,我想用沈家子的身份考中状元,报答父亲的教导之恩,离开家后,我会自弃功名,返回江家村务农。”
听了这话,江嘉宝愣住了,似乎这人还真算是个男人。
却没想到江辞染微微一笑,手中的团扇轻扇了一下,柔声道:“你少在我面前装相了,把我的东西享受了大半辈子,清清白白的回家,再落个好名声?我被你爹娘差点害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的眼睛能复明吗?我能考上功名做官吗?我能见到我娘亲吗?”
他声音雍容娇气,温柔却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