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将糖葫芦倒进江兴宝的嘴里,他再也说不出话,吞不下去就用木棍凿实了,仿佛将他的身体当做容器一般填满。
江辞染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耳边是哭喊的声音,江兴宝一直在喊娘,直到气若游丝。
所有人都有娘,唯独江辞染没有。
白小娘子一生为了儿女谋划,江氏为了儿子不惜设计狸猫换太子。
可他的生母白氏这一辈子也不知道他的存在,临死前从疯癫中短暂清醒也是轻抚沈瑜渡的脸,对他说对不起。
他好恨。
江兴宝的哭喊声像是穿过黑暗,滋养黑暗中的他,给他带来一丝快意。
他很想当个好人,把过去的事情一笑而过,毕竟他现在活得很好,但他还是走不出来,他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东西,仍然是过去。
江辞染头痛欲裂,脑子快要炸开,连思考的都很困难,眼睛更是疼得睁不开,嘴角却微微浮起淡淡的笑容。
烛火被风吹得摇曳,黑暗的影子在他的明艳凄美的病容上如蛇一样扭动,可偏偏一双慈目又似佛堂之上俯瞰的菩萨。
蔺竹胥望着江辞染的,仿佛这才是第一次认识江辞染。
*
神京府外城。
暂居外城西李氏田庄的江瑜渡,依然有七八个小厮和婆子伺候着,从小照顾他的婆子,直到此刻还在关心他,给他蒸鸡蛋羹。
但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已然是通过自我苛待,来缓解内心对江辞染的愧疚。
只是他从小锦衣玉食,连想象穷人的生活都做不到,在李氏田庄粗茶淡饭是他想象的极限,他觉得江辞染不过也就是过这里这样的生活。
毕竟他第一次见到江辞染的时候,他已经和富贵掌上明珠没什么区别了。
“大理寺和沈家都下了判决,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江瑜渡无奈地对眼前的妇人说道。
“你是我的儿子,娘除了找你,再也没其他办法了……”
江氏哭得涕泗横流。
“我已经没钱了,全都给你们了。”
江瑜渡很不想承认江氏是他的母亲。
面对江氏,他只想逃避,只想有一个人帮他解决一切,曾经是宋自蹊,现在宋自蹊死了,他只能自己直面。
江氏的存在意味着不断提醒他的前半生都是偷来的。
“我不是来要钱的。”江氏哭着说道:“我本来也确实想要离开神京,但你爹死了。”
江瑜渡猛然睁开眼睛。
江氏:“别人都说他是醉死了,但我知道,是江辞染杀了他!一定是江辞染杀了你爹!”
江瑜渡沉默片刻,问道:“你有证据吗?”
江氏嗫嚅着,她没有,但这是直觉。
江瑜渡见她答不上来,也不想理会,他那位生父身体本就是朽木,死只是时间问题。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考上状元,报答沈柏青的教养之恩,光耀沈家,就离开神京,浪迹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