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众人收拾妥当,陆续来到别苑门前等候上马车。
韩嬷嬷扶着崔含枝出来的时候,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了过去。
她整个人裹在一件厚重的狐裘披风里,兜帽严严实实的罩住头顶,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瞧着确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李娘子下意识的往崔含枝腰腹处打量,冬日衣裳厚重,可崔娘子看着腰肢纤细,瞧不出半点异样……
秦娘子见状,悄悄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李娘子这才收敛些。
等老夫人被玉春搀扶着出来,她特意停下脚步看向崔含枝,声音关切:
“身子可好些了?”
崔含枝有些惶恐,微微屈膝一礼,回道:
“让老夫人担心了,妾已无大碍。”
老夫人点点头,在魏峥的搀扶下登上第一辆马车。
然后又转身,扶着崔含枝上了老夫人后边另一辆宽敞的马车。
见着这一幕,柳娘子几个眼底神色晦暗,转身便各自上了马车。
崔含枝原本随行的马车特意让给了挽春四人乘坐,免得几个腿上有伤的丫鬟跟着一众下人挤在后头的简陋车厢里受冻。
韩嬷嬷见状也十分识趣,转身就去了后头的马车。
四个丫鬟见她上来,连忙挪动身子让位置,齐刷刷喊了声:
“韩嬷嬷。”
韩嬷嬷看着四个丫头苍白憔悴的脸色,心下有些不忍。
此番事态,若非崔娘子执意保全,挽春挽月绝无继续留在主子身边的可能,流星和流月也会被往边疆,下场远比如今跪上这半宿来得凄惨。
思及此,韩嬷嬷轻声开口道:
“你们受了这般苦楚,心里可怨娘子?”
四个丫鬟闻言一愣,回过神来连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嬷嬷,奴婢们万万不敢的!”
“此番若不是奴婢疏忽大意,才叫娘子忧思生病,侯爷罚我们那是应当的!”
再说了,侯爷也就罚她们跪了那一会儿,娘子可没半点苛责她们。
第二日她们瘸着腿去向娘子请罪,娘子只心疼她们冻伤的腿,怕往后年年生冻疮或是天气湿冷了腿疼,特意叫封大夫配了药膏给她们,还嘱咐她们不必过来伺候,安心养伤便是。
起初她们也惴惴不安,害怕娘子厌弃了她们,所以争着不敢去歇息,直到娘子笑着跟她们说:
“往后我可不想自己身边带着四个瘸子出门去。”
如此,她们才放下心来,每日按时上药,早晚也会来给娘子请安。
她们从赵管事口中得知,侯爷原本是打算将她们四人尽数换掉的,心里对娘子的感激更甚。
韩嬷嬷看她们神色真切,便起了提点之心:
“这回也算给你们长了个记性,你们这头一桩错,是明知娘子怀有身孕,还任由旁人言语扰她心神;第二桩错,出事之后,未曾第一时间禀明侯爷,任由郁结压在娘子心底。
此番万幸娘子胎相安稳,若是因此伤及腹中孩儿,你们性命难保。”
四人听了这话,头垂得更低了。
挽春暗暗自省,侯爷之所以将自己派来崔娘子身边,看重的便是自己的沉稳,可一进青雉院,日日见娘子备受侯爷看重,自己反倒渐渐失了分寸,少了几分周全和谨慎,往后是万万不可再犯同样的过错的。
挽月心里也是又愧疚又感激,娘子是她伺候的第一个主子,对自己素来温和,经此一事,她也成熟了不少。
流星和流月心里就只剩下自责了,侯爷派她们来就是保护娘子周全的,偏偏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叫人找上来说些闲言杂语扰了娘子心神,往后她们一定要警醒些,不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凑上来……
韩嬷嬷见她们各个神色凝重,确实是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
另一边马车里,魏峥今日和前几日的温柔模样有些不同,周身的气息甚至有些紧绷。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竟是一句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