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弥生也在镜中看到自己这印记,他自然不介意,反正比这过分的印子也不是没有过。比起这种旁枝末节,他更在意他没有带换的衣服,还得穿昨天的。
“穿我的呗。”李和铮回房,打开衣柜,抛出唯一一件白卫衣,扔他脑袋上。
站房门口的骆大夫把衣服从脸上抓下来,迟疑地:“没有衬衫吗?”
“衬衫你肩膀架不起来啊。”李和铮正在解睡衣的扣子,边说边脱掉了,精壮的上半身遍布大小疤痕,有的淡成肉色,有的还是紫红色的增生,动了动肩膀,大臂上绷起流畅的肌肉线条,大大方方地冲他抬下巴,“这你怎么穿。”
骆弥生匆匆转身回了卫生间。
李和铮看他那反应只觉得夸张,不至于,一件衣服而已。
把前男友的卫衣囫囵套上,眼镜重新戴好,平日里都是精英风骆大夫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不伦不类。尤其他下面还是昨天的西裤,皮鞋。
今天上午有两个心理咨询,他的白大褂里要伸出一个卫衣的帽子。
但他不想脱。
穿戴整齐的李和铮还是那样子,薄卫衣外套着口袋马甲,深色的牛仔裤,大头靴,靠在门口歪着脑袋有点驼背,把“我是记者”写在脸上,很随性,用现在的话说是“松弛感”。
骆弥生站到他边上:“走吧。”
“你东西不拿了?”李和铮挑眉。
骆弥生一顿:“忘了。”
李和铮看着他,看穿了他,却无所谓:“拿不拿随你,反正两步地,密码你知道,中午想休息就自己来睡,当宿舍用。”
骆弥生抿唇,点点头:“谢谢阿和。”
“甭客气,人到中年,激情不再啊。”李和铮拎起电脑包,先一步出了家门,坦言,“我看我们这样就挺好的,多了没必要。你知道我的,我自在惯了,怕有些事会徒增烦恼。”
骆弥生跟着磕上门,也坦言:“我有我的想法。”
“你随意。”李和铮不和他争。
他喜欢做“有意思”的事。现在的骆弥生让他感觉“没意思”。
他看得出骆弥生总在猜他的心思,以此来调整自己的反应,生怕给不对,把他惹毛。
可他觉得猜心思没意思,不猜心思也没意思。如果他们要像这样不上不下地奔着做朋友去,一定是错误选项。
他越觉得,旧情人的交汇是要么重修旧好,要么此生不见,这是一道只有唯一解的固定命题。
迎着晨光,李和铮摇下车窗点了烟,骆弥生开着车,冲他伸手:“能递一下烟盒吗?”
路口有探头,李和铮把手里这支吸了一口的烟递给他,骆弥生接了,他给自己另点一支。
想来,年少时总会为恋爱的丁点进展都悸动,牵手盼拥抱,拥抱等接吻,接吻后便惦记那点事,交换一根抽过的烟也算间接接吻,要当一回事。
但他早没有会悸动的心境了。
32岁的李和铮非常肯定,他不再需要追寻某些不切实际的“意义”,不愿再远走万里,他只需要安宁的生活,需要求得内心的平静。
而这份平静里,不包括再次和某个人坠入爱河。爱情嘛,总要心神不宁,魂牵梦绕,梦里梦外都放不下。
相爱时是挺甜的吧。但他早已剔除掉了那种感知,不甜也没什么。
他在停车场和骆弥生笑眯眯地说“再见”,往教学楼去。
骆弥生扶着车门,看了会儿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垂下了眼。
他换上白大褂抵达他的诊室时预约的学生已经到了。一个非常消瘦的女生,说成是面黄肌瘦也不为过,脸颊凹陷,目光没半点波澜。扫一眼便知症状严重。
骆弥生眉心微蹙,请她坐下,在校医院的预约系统里看她的信息,很难读的计算机专业,研二,主诉ed。
“只是ed?”骆弥生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