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胃口全无的谭湛撂下刚吃几口的黑森林蛋糕匆匆先行离开。
奶油跟艳红的樱桃软塌塌地歪斜,仿佛一滩融化的白色肉泥。
临近打烊时间,咖啡馆里已没有其他客人,吃饱喝足的青莲风风火火地收拾起餐碟,金华跟狻猊埋头研究起怎么改数学试卷的分数。
哪怕百鬼夜行,不及格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哒”
瓷碟轻叩在收银台出脆响。
严将那碟压根没动的桂花戚风连同白桃蛋糕推到宫粼手边。
恰好一个是宫粼惯常喜欢的口味,一个点缀着浅金色的糖渍桃肉。
宫粼眉梢微挑:“严同学不会是以为,店员有义务为客人处理吃不下的蛋糕吧?”
严睁眼说瞎话的功力愈精进,一本正经道:“不是吗?”
宫粼很有水准地乜斜了他一眼,没接茬,拿起银色甜品勺挖下一角浸着蜂蜜的桂花戚风,转回正题:“你对这两起案件怎么看?”
“我在卧室抽屉找到一张半年前的报警回执单。”严却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记录的是有人长期在你夜归途中跟踪并企图袭击。”
宫粼静待下文。
“报案人是我。”严余光随着宫粼转向白桃蛋糕的动作短暂停留,“虽说贼喊捉贼混淆视听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如果我是跟踪者,主动报案留下记录,怎么看都得不偿失。”
轻盈的奶油裹着柔软桃肉在舌尖化开。
宫粼思忖片刻:“你的意思是,那条‘请你不要再跟着我’的短信……其实是反过来让你放心?”
严颔。
那么这个藏在暗处的人是谁呢?
短短两天,足以让宫粼见识到不论在富家子弟的聚会还是学校,他的处境都是引人注目又备受轻蔑的异类。
那道窥探的目光,金华口中在背后操纵孤立的大少爷,还有筒子楼盆栽里那片格格不入的进口巧克力包装纸……
这些碎片,会是指向同一个幕后主使吗?
费纪彦?还是另有其人?
宫粼轻敛眉头。
窗外阴云倾覆的街道雨帘滂沱,咖啡馆灯光一盏盏熄灭。
众人站在遮雨檐下,临走前,金华还不忘热心地邀请宫粼:“咱们一起去车站啊。”
“不用。”宫粼又仔细确认梅开二度偷吃的青莲嘴角再没有遗漏的奶油,才从容婉拒了他的好意,“有人接我。”
金华意外地张望了下:“谁啊?”
说曹操曹操到。
霓虹灯牌的倒影光怪陆离,一柄黑伞破开雨幕,露出远处卫文谐温润含笑的脸。
“来了。”宫粼抬脚朝前一步又停住,转身用只有他跟严能听清的声音说,“之前忘记提醒你,以后有事不要像白天那样直接给我信息。”
语毕,没给严反应的空隙,宫粼晃了晃显示联系人备注的手机屏幕,眼尾一弯:“否则我男朋友会不高兴的。”
*
隔日晌午,宫粼因为前一天的请假被叫到了办公室。
班主任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吹了吹陶瓷杯浮着的茶叶沫:“现在这些学生可够金贵的,家里当少爷小姐供着,假条递得比作业本还勤快,但有些同学也得掂量掂量,别人什么家庭,自己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