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药师佛肌肤晕着吠琉璃蓝,破破烂烂的衣裳裹着一颗遗落的剔透心,神色复杂地缓步上前。
颓然跌坐的琉璃光循声抬眼,满目枯槁。
“……我曾视你为挚友”,药师佛步履站定,“没想到你是我剔除的另一半。”
澄澈的眼瞳倒映出琉璃光的狼狈败相。
“起初我以为,你与香王并无分别,见有人因月色明辉,便想要将月色据为己有。”药师佛哑声叹惋,“可月色不堕污淖,只向明处去。”
琉璃光嘴角的嗤笑正要浮起。
药师佛便又怜悯地说:“如今方觉,你看不起我,是因为你恨自己吗?”
琉璃光面容兀地僵住。
须臾,他额颊剧烈抽动,歇斯底里地暴喝:“你不过是我削落的朽木,弃置的败絮,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您报复当年的巫祝了吗?”
另一道清冽的声线幽幽砸落。
雀羽枝蔓拱卫着荼白蛇潮徐徐而降,宫粼如踏月色,抬手搭上严早已静候的手臂,才继续好整以暇地望向忽然静默的琉璃光。
宫粼缓声一字一句地笃定道:“果然没有。”
琉璃光目眦欲裂。
宫粼静静凝视着他:“这么多年,变是变,不变也是不变,就算是尊贵无俦的佛国神,您也还是害怕那个曾经将你踩在脚下的凡人,只敢去害那些对你不设防的人。”
“父亲。”
宫粼轻唤:“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了。”
“您利用香王菩萨,却又嫌他不中用吧?毕竟同您一样,是伪劣的仿品,还有那个被您当作棋子弃置的沈雩。”
“说来,您瞧不起众生。”宫粼指尖摩挲着严笼住他的手臂,“……但似乎最瞧不起的,还是自己啊。”
鹤羽零落满地。
琉璃光面如死灰,委顿在污浊泥水。
良久,他气若游丝,枯哑着嗓音挤出最后的狂妄:“……那又怎样,难道你们还能将古神诛戮吗?哪怕神心莲枯竭,自有天命裁断,轮不到你们……”
药师佛嘴角还留着曾被香王信徒撕裂的血疤,一身褴褛,按理说该是可怖的,此刻却只是悲悯的静默。
“我是不行。”他转头望了一眼并肩而立的宫粼与严,“但不祈普降甘露,只求己身成雨,落入河中,便随河去。”
琉璃光瞳仁一震,胸中那枚窃夺的心莲如遭重击,猝然剧震。
咫尺之遥的欢喜天也是骇然惊惶,扑身欲前,却被群蛇死死缠住寸步难移。
严持剑竖立胸前,智火如磐石镇海:“平等本誓,除障惊觉。”
仿若千万年烦恼城的贪嗔痴念浇融于一泓清净泉。
“铃”
十方世界陡然响起一声清越的梵铃。
色相如天的群青绿盐缎带在空中交缠翻卷,时而像深海掀起的浪潮,时而又像燃烧于夜空中的无上神焰,将黑天墨雨染作流动的宝相辉芒。
“不动明王俱利伽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欢喜天怔愣地遥瞻苍穹,他曾听闻阎浮劫难那日,严与宫粼的乐空双运相曾是何等盛景,却怎么也没想到,此生竟还有机会重见。
更没想到,会是在此时。
业火与月海浑然缠绵,万丈辉芒吞没了一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