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时絮手里攥着红本本,指尖麻。两本,一本她的,一本他的。照片上两个人并排坐着,她笑得勉强,他面无表情,像被押来拍照的。
裴诀走在她右边,大衣领子竖起来,手机贴在耳边。突然他的脚步停了。
时絮回头看他。脸上那点镇定裂开一道缝,下颌线绷紧,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电话那头的声音她听不清,但裴诀的反应她看得一清二楚——那种从容从骨子里碎了一瞬,被更硬的东西覆盖住。
“自己打车回家。”
他说完这句就往路边走。一辆黑色轿车滑过来停在他面前,门开又关。尾灯亮一下,汇进车流里没了。
时絮站在台阶上,风裹着初冬的凉吹过来。低头看手里的红本本,封面烫金的字在路灯底下反光。
结婚证。
她结婚了。跟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分钟的男人。
脑子里系统oo37幽幽上线,声音里的疲惫换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揍劲儿。【恭喜宿主,闪婚盲盒正式开启。奖品内容未知,退换政策不支持,请宿主自行承担开箱风险。】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不能。我五点四十七就该下班了,这算加班。你加班有加班费吗?没有。我也没有。】
【他到底去干嘛了?】
【不方便透露,说了扣我工资。宿主,建议你先回家,把结婚证锁进抽屉,然后躺在床上思考人生。这是我的专业建议,免费的。】
时絮把红本本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打车,回家,躺床上。
一气呵成。只是一直没睡着。两点半的时候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件事——那个男人连住址都没留给她。她连他住哪都不知道。手里只有一本结婚证和一个名字。
裴诀。
困意迟钝地涌上来。被手机闹钟炸醒的时候,脑子里oo37冒了出来放了段《好运来》。
【早安打工人。新的一天,新的牛马。】
到公司的时候整层楼气氛诡异。茶水间挤了人,三三两两靠在工位隔板上交头接耳。时絮路过听见几个词——空降,裴氏,阎王。
“听说新总裁今天正式到任,才28岁,整个集团最年轻的。”
“简历我扒过了,藤校回来的,之前在新加坡做基金,年化收益率吓死人。”
“长得也吓人。我朋友在裴氏待过,说这位裁人不眨眼,开会骂哭过人。”
时絮在工位坐下,电脑开机。昨晚没睡好的后果是眼皮重得像挂了秤砣。撑了大概四十分钟,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键盘硌着额头,凉。眼皮合上了。
就眯一下。
“时絮!”
主管的声音从头顶炸下来,巴掌拍在桌面上的震动把她弹起来。时絮抬头,嘴角有口水印。主管姓胡,圆脸,平时对她还算客气,此刻脸色铁青。
“全员去大厅列队!新总裁到了,谁都不许缺席。”
时絮抹了把脸跟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脑子没完全转过来,被人群裹着往大厅走。
大厅里已经站了两排,一溜儿西装革履的中层,连财务部王姐都从五楼下来了。所有人屏着呼吸。
电梯灯在跳。17,14,12,9。
叮。门开了。
时絮在人群后半段,个子不高,前面挡了几层肩膀。踮脚看了一眼,又放下来。
不该看的。
最中间那个人,深灰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身形太高,周围一群高管矮他半头。走路的姿态松弛又精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距离上。
那个下颌线。那条鼻梁。那张脸。
昨晚在民政局签字的。昨晚在巷子口被她亲的。昨晚丢下她让她自己打车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