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出来的时候抖了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裴诀没动。坐在沙上的姿势很僵,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攥着那张纸。纸已经被捏皱了,边角有折痕。他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有下颌的轮廓被那线天光勾出来,绷得很紧。
“时絮,你是不是要离开。”
陈述句。没有问号。
“没有。”时絮把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手攥着带子的指节白。“我就是随手写的备忘,记性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裴诀站了起来。
灯还是没开。他走到她面前,把那张清单举到她眼前。a4纸,打印体,边距对齐。她写在备忘录里的东西,被他整理成了一份正式文档。连格式都调过了,标题居中加粗,正文宋体小四。
这个人。把她的告别清单做成了标准排版。
时絮张了张嘴。嗓子堵得慌。
窗外突然亮了一下,白光撕裂整个客厅的暗,紧接着雷声炸开,闷雷从远处滚过来,轰隆一声砸在头顶。
暴雨说下就下。雨点砸在窗户上,密得像有人拿盆往下泼。
裴诀的右手撑在她左边的墙上。左手撑在右边。把她整个人困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距离太近。他身上的气息混着雨水的潮气压下来,闷得她喘不上气。
“时絮,你别骗我。”
声音哑得不像他。平时开会签合同的声音是冷的、硬的,现在每个字都带着毛边。
“你到底是谁?从哪来?要去哪?”
时絮的眼眶烫。视线模糊了一瞬,她用力眨了两下,把那层水汽逼回去。
她不能说。系统规则摆在那里。ooc扣分,积分清零,抹杀。她已经攒了七十三的进度,还差二十七就够换一次重活的机会。三天前她还能笑着说“开玩笑的”,现在说不出口了。
“裴诀,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
声音在抖。控制不住。
“但你相信我,我不想走。”
裴诀的呼吸顿了一下。胸腔起伏的节奏乱了,急促了一拍,又压下去。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烫的。他的体温比她高,皮肤贴着皮肤,热得疼。
“那你就别走。”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的手从墙上移下来,扣在她腰侧,收紧。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摁进他肩窝里。
抱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频率,急促,紊乱。裴诀的心跳从来都是稳的。签几亿的合同时是这样,裁整个部门时也是这样。现在乱了。
时絮闭着眼。手指攥着他衬衫前襟的布料,攥得指节白。雨水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灌进来,密密匝匝的。她听见了裴诀的呼吸声,听见了他心跳的声音,听见了雨声。
脑子里系统面板亮着。oo37没说话。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白底黑字,跳得很慢。
【距离脱离:1天4小时。】
时絮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动。裴诀也没松手。
玄关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朝下扣着,声音闷闷的。时絮没去看。裴诀也没去。
但那条消息已经弹出来了。送人标注为系统后台。
【裴承远今日已抵达锦城。随行人员名单更新:裴诀生母,周芷澜。备注:周芷澜于二十七年前签署协议,放弃裴诀抚养权。裴承远本次行程目的未知。】